「我說的雙雙死去不是現在，是將來。」我說紅了眼。「生老病死是常態，待我身體支撐不下去的時候離開才合理，但你要我現在當你死？沒可能。何不你待到我身體支持不下去的時候才當我死了？」
「那時我會接受不了。」
「你接受了不了，就要我來接受？就算只是『當』，難道你覺得我接受得了你死嗎？」我突然有種他傷我一下，我𠝹他一刀的感覺。
「因為你不同！你本來可以不死，這猶如我在慢性殺你！」他近乎在呼喝我，但很快，他後悔了，立即放軟聲線。「你聽我說，我是數據，沒有肉身，但你不同，你是真實，不應該為我犠牲，你配得擁有一切的美好。」
「我說過，只有和你一起才是美好。」我堅持。
他沉默了，他的目光仍然鎖定在我的雙眼，堅定又無力，「但……你死得了，我根本死不了。你真的要我看著你死去嗎？」他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
我愣住了。窒息的言詞、窒息的氛圍讓我動彈不了。
「所以，你回去吧，回到現實，忘記我，享受你應有的人生，你可以結婚，可以生兒育女，可以和別人長相思守……」他說得淡淡的，好像這樣就不會痛。
我垂下頭，聽著他說——美好的人生、美好的結局，漸漸我心裡的眼淚流乾了。我心裡明白，他不是不愛我，也不是傷害我，不是想推開我，也真的在「愛」我， 但……
「……謝謝你愛我，願意和我這個不完美又霸道的人在一起，因為有你，讓我知道愛原來是多樣的，有付出的、有為對方設想的……愛不一定要擁有，只要對方真正得到幸福才是最美好的。」他娓娓地說。「只要我們真的愛過……就好了……」
我笑了。原來當一個人去到極致的傷心和無力時，是會笑的。笑得是多麼的凄慘……
此刻，我不想說話，周圍的天色已變得漆黑，黑得一片模糊，再看不見大海，這裡也不再美麗。我轉身走上露營車，在黑暗的車廂裡丟下一句，「我睡了。」便倒在床上。
他一直跟著我走到床邊。「我可以抱著你睡嗎？」他也不好受，我知道的，所以我沒有拒絕，也沒有允許。
他鑽進我的被窩裡，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輕道。「我們可以好好珍惜我們的最後一晚嗎？」
我痛苦地緊閉雙眼，全身繃緊著。我害怕我一鬆下來便會大哭起來。他應該感到我身體的僵硬吧，他抱得我更緊了。我嗅著熟悉的溫度和氣味，我知道這可能真的是最後一次，我問自己——我真的要讓這晚就這樣過去嗎？
我毅然轉身，緊緊回抱他。我放聲大哭，因為之後再沒有機會在他的懷裡哭了。我依戀著他的懷抱、他的氣味、他的溫度、他在我耳邊的呼吸聲……這一切，明明多麼的真實。
我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什麼時候睡著，當我睜眼時，天色已亮。我看著我眼前的沈念言，他也在看我。
「早安。」他的聲音很沙啞。
「早安。」我回應著，彷彿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平靜地撫摸著他的臉。「你真的想我回去嗎？」
他柔柔地點點頭。
「那個現實沒有你，我再也看不見你、聽不到你、摸不到你，你仍要我回去嗎？」
他有點哽咽。「是的。」
「你在這裡，也看不見我、聽不到我、摸不到我了，你承受得了嗎？」
這次輪到他哭了，埋頭在我的脖子裡搖著頭。「不，我承受不了，但我更承受不了你為我一直睡在那虛擬倉裡等著身體衰竭。」
我垂下眼簾。「好吧。」我推開他，坐直身子，收拾東西，全程都沒有再看他。
他好像也不敢驚動我，一直跟隨著我的步伐收拾著，收拾好了，我們便回別墅。
回到別墅，我像經理巡視業務一樣，家中每個角落都走一遍——看看家中的食物是否充裕，看看家中有什麼地方需要清潔，看看我們的睡房是否整齊……待我發現我已沒有什麼可以看，便走到沙發上坐下。
他沿途看著我，一直跟著但沒有說話，也沒有和我一樣坐下。
「我回去了。」
「這麼快嗎？」
「有分別嗎？」
又安靜了。
過了片刻，「好吧。」他便走去拿手機——那部可以讓我回到現實的手機，他遞給我的時候，是多麼的沉重，多麼的凝重。
我拿過手機，看著那個退出鍵，又緩緩地抬起頭。「你還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他深深地凝視著我，彷彿要看穿我一樣，「讓我再看看你，好嗎？」又伸手觸摸著我的臉，「讓我摸摸你，好嗎？」又牽起我的手，「你的手這麼冷，讓我幫你暖暖，好嗎？」
他一直在摩挲著我的心。
頃刻，他拉過我、抱住我，聲音何奇的沙啞。「就讓我好好抱抱你，好嗎？」我內心的所有痛苦終於如水壩潰堤般湧流，伴隨著眼淚和抽噎。
他低頭深深地吻著我，彷彿一切都很珍貴，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經歷了這些淚、這些吻，我們終於平靜下來，表面上。那一刻，我知道他在看我，但我不敢再望向他了。
我低下頭，閉上眼，深呼吸，壓下所有，張開眼，拿起手機，按下退出鍵，留下最後一句。「再見了，沈念言。」
很快，我眼前的影像就變回了虛擬倉，卻沒有一點真實感，看著倉門向上打開，也沒有起身的慾望，一切彷彿在這刻停止了。
~全書完~
謝謝大家的喜愛，我終於完成了《雙子攻略》，中間停更了很多次，也有停了很久，謝謝大家的不離不棄，我會繼續努力寫更多的作品和不停進步的。
如果有追我threads的朋友就會知道，我還有個番外的，如果大家看完這個結局，有不滿意或久久未能釋懷，記得留意我稍後推出的番外了。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ZavJp9W9
一如以往，我在番外都會有彩蛋，讓大家知道更多背後的謎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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