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大笑,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突然又正式地看著我。「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你分得清嗎?你有分嗎?當初你進入遊戲時,不知道這裡是遊戲世界嗎?你是看見小言是真還是假所以才愛上他的?你明明一直都知道他是遊戲角色,你還是愛上他,不是嗎?所以真實有這麼重要嗎?只是你們覺得去現實生活才有未來,我便送你們到你們夢寐以求的現實去創造未來,不好嗎?你們已經和你們愛的人在一起了,是副本重要嗎?你們還想怎樣?」
我靜靜的看著他。「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他不耐地揮揮手。「你不要和我說什麼大道理,你想說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不懂愛惜弟弟,不懂為人哥哥?」
「不!我從沒質疑你不愛他,只是愛裡不應該有欺騙。人們常說,有愛才有幸福,但懷著欺騙的愛是無法令人幸福的。他現在躲起來,就是因為接受不了這些從欺騙得來的愛和幸福。你說得對,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分得到嗎?或許真的很難分辨,又或者像你說的,其實不用分。但我和沈念言不同,我一直是知曉並願意留在遊戲世界裡,但他……」想到他知曉一切時的心情,心裡不禁隨之痛了一下,「什麼都不知道,是被蒙蔽的。當他每次想到一直以來的幸福都是從欺騙換來的,都是虛假的,他便喪失了分辨真假的能力,無論是情感,或者你和我,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變得虛無。」我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下去。「哥,我問你,如果你真的覺得一切是假都不重要,你還需和我說這麼多嗎?你又何用欺騙沈念言?你明明知道的,失去父母、作為遊戲角色,他和你一樣痛苦,我不要求你忍受他、包容他,我只是覺得你們是彼此最親的人,為何不能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表露出來,把自己最真實的情感宣洩出來?正正因為受傷的從來都不是你或是他,而是你們二人、彼此,所以,你們應該互相表達自己。你今天可以和我說你的內心世界,你為何不能把你真實的自己告訴他?」
他不屑地苦笑一下。「事不關己,你當然說得好聽。小言難不難受,難道我不知道嗎?但我身為哥哥,可以在他面前示弱嗎?還是我應該坦白地責罵他、踐踏他一下?」
「不要斷章取義,是坦誠,不是踐踏。」我有點憤怒。「而且,不要說得那麼被動,你說他主宰了你的人生,控制本來要關愛你的攻略者,難道你沒有參與在其中嗎?沒有你的贊同和授意,他一人會做嗎?你不知他有多聽你話嗎?結果,現在你又搬出你是哥哥,要保護弟弟這一套?」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嘗試冷靜一下自己。「我想說的是,既然你這麼愛沈念言,便該想想什麼才能讓他真正幸福,而不是讓他活在虛假裡,難道你以為這些幻象真的可以騙他一世嗎?所有欺騙最終都會被發現的。」
「不!不會被發現的!本來就是應該騙他一世的。我能打造一個真實的世界給他,還有什麼我不能做的?我可以打造一個紅豆出世的場境,也可以隨著時間流逝,讓你們看著她長大、結婚、老去。你們的情感、經歷都是真的,不是嗎?只要你們不知道,一世都不知,你們自然便會幸福快樂。」
「現在就是被發現了……」重點真的在於被不被發現嗎?我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悲。「你就忍心我們一生都活在虛假裡嗎?」
「不是假的,難道有可能是真的嗎?」他紅著眼看著我,「你和我說說,有可能是真的嗎?我們不是遊戲角色嗎?我們有可能是真嗎?我已經讓他和你這個『真人』在一起,難道還不夠嗎?我們作為遊戲世界裡的人,難道還可以有更多嗎?你不會以為我們真的可以去現實世界吧?還是你覺得,你這個『真人』的愛,能讓我們也變成真的?」他最後的話簡直就是嘶吼出來的。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是的,我憑什麼去指責他的人生,無論我怎樣代入他們,我都不是他們。我留在這,過什麼樣的生活,都是我的選擇,但……選擇從來都不是他們所擁有的,他們有的只有設定,人生、經歷、結果都是預設的。我是多麼的傻,我根本連了解的資格都沒有。我有點無力,也有點哽咽。「那……你有什麼線索嗎?估計到他現在在哪嗎?」
他聽到我問回沈念言的行蹤,也收起之前的情緒,輕輕搖頭憂鬱地看著我。「沒有,能想到的地方我也想過,能找到的地方也找過,無論是哪間酒吧、我家或是你們以前住過的家我都找過了,但都找不著。」
我聽著他近乎絕望的語氣,思索著一直以來和沈念言去過的地方。究竟他躲到哪裡了?不是說只要有數據的地方,沈思言都看到嗎?為何他也找不到?他有什麼地方是看不到的?我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莫非……
「我們還有一個地方是沒有找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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