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31日.初三 AM8:00】
天色已亮,薄霧仍未散盡。江禎億的妻子劉曉芳剛起床,準備叫全家人下樓吃早餐。她走到房間角落,準備喚醒孩子們時,卻發現床上只有女兒萱綾還在賴床,兒子承謙的床鋪則只有整齊摺好的棉被,完全不見他的人影。
「承謙?」她試著喚了幾聲,屋內一片寂靜。
她一開始並未多想,只以為這孩子一早醒來,又像往常一樣貪玩地跑去找其他小朋友玩了。她換好衣服,等禎億與萱綾梳洗完後,一家三口便一起走下樓,打算把正在玩遊戲的承謙一起叫來吃早餐。
剛走到一樓大廳,幾個熟悉的身影便迎面而來——逸翔、睿翔、佑晴和佑妍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伯母,妳有看到承謙嗎?」佑晴搶著問。
劉曉芳愣住,問道:「咦?他不是在你們那邊嗎?」
幾個孩子齊聲搖頭,逸翔說:「我們一早就在等他啊!昨天還說吃完早餐要玩捉迷藏,可是他到現在都沒出現……」
「會不會自己跑去躲起來了?」劉曉芳強作鎮定。
「我們找過啦!中庭花園、遊戲室、視聽室……都找了,根本沒看到他!」逸翔眉頭微蹙,語氣中透著焦急。
那一瞬間,劉曉芳的臉色猛然刷白,心跳如鼓。她來不及多問,轉身直衝向餐廳,聲音顫抖又急促地呼喚:「林伯!林伯——」
林伯和阿成剛用完早餐,正準備離開餐廳。見她神情慌張,立即快步迎上。
「發生什麼事?」林伯問道。
「承謙不見了!」劉曉芳的聲音已接近失控,眼眶迅速泛紅。「他昨晚還好好地睡在房裡,早上起床就不見了,我還以為是去找其他孩子……但他們都說沒看到……林伯,拜託你,一定要找到他!我……我真的很怕他出事……」
禎億也走上前,神情罕見地沉重:「拜託您了,承謙是我們的寶貝啊……」
劉曉芳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身子一晃,幾乎站不穩。林伯伸手緊緊握住她發抖的手,眼神堅定地點頭:「妳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把承謙少爺找回來。」
他立刻轉頭吩咐阿成:「快,叫醒所有管家和女傭,全體出動搜尋!搜查重點是林道、後山、燈塔遺跡附近!然後你再跟小安去檢查通訊與監視系統,看修理進度到哪!」
「收到!」阿成二話不說,轉身奔去。
林伯回頭看著仍在哭泣的劉曉芳,低聲但堅定地說:「就算要翻遍整個常樂島,我們也會把承謙少爺平安帶回來。妳一定要撐住。」
劉曉芳點了點頭,卻怎麼也止不住滿腹的不安。她知道,這不只是走失——她的孩子,會不會也成了那個神秘殺手的下一個目標?
*
晨光斜斜灑落在中庭花園,露水尚未完全蒸發,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青草香。心語獨自坐在花園的長椅上,雙手交握膝上,望著前方緩緩流動的噴泉,神情有些恍惚。
自從父親出事後,她的世界彷彿失去了顏色。她強打起精神,與雙胞胎哥哥新維合力安慰、陪伴母親,卻始終無法找到宣洩自己情緒的出口。
她閉上眼,輕輕唱起了一首熟悉的旋律——電影《The Last Voyage》的主題曲《Until the Sea Takes Me》。悠揚的歌聲,在空蕩的花園中緩緩迴盪。
“I still remember how your heartbeat felt at dawn,
Like the ocean calling softly to the shore.
You held me close beneath the breaking sky,
Whispered love that I will never ask for more…”
“So hold me now, before the tide returns,
And take this vow, though the water burns.
If I must drift into eternity,
I’ll wait for you, until the sea takes me.”
唱到副歌高潮處,她的聲音一度哽咽,眼淚悄然滑落臉頰。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花叢另一側傳來:「妳在唱什麼歌啊?」語璇走近,臉上帶著關切。「這首歌……很動人耶。」
心語急忙擦去眼淚,低聲回道:「是電影《The Last Voyage》的主題曲……我從小就很喜歡。」
語璇在她身旁坐下,語氣柔和地問:「妳……還好嗎?爸爸的事……我知道妳一定很難接受。」
心語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語調平穩些:「嗯,我還行啦……我和新維一直陪著媽媽,可是自己的悲傷卻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只有唱歌的時候,才覺得好像可以暫時喘口氣。」
她沉默了一會,隨即低聲說:「我想,我還是不去參加選秀好了。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現在說要追夢,好像太自私了……」
語璇聽了,心頭一緊,她伸手緊握心語的手,堅定地說:「妳現在心情一定很亂,我懂。最近這個家發生太多不好的事了……但,心語,妳真的唱得很好。我原本以為妳只會跳舞,沒想到妳的歌聲也這麼有感染力!」
心語睜大眼望著她,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嗎?」
語璇用力地點頭:「當然是真的!剛才那個副歌,妳那個帶哭腔的尾音,我聽了都起雞皮疙瘩了!情感豐沛、真假音轉換自然,音色也很乾淨。而且整體收放得很好,聲音有力量,但又不失溫柔……真的很有潛力耶!」
她語氣溫柔卻堅定地補上一句:「我覺得妳還是可以去參加選秀,感覺很有機會!繼仁叔如果知道妳入選了,他一定會以妳為榮。他也希望妳過得好,不是嗎?」
心語聽著,原本空洞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她望著語璇,輕輕點頭,雖然臉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卻露出一抹久違的微笑。
「嗯……那我就去吧,年後的海選,我會去參加。」她握緊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這一次,我要為自己,也為爸爸,好好努力一次。」
*
【2025年1月31日.初三 AM9:30】
承謙一路狂奔,直到跑到後山最高處的燈塔遺跡,才稍稍停下腳步。他氣喘吁吁,汗水沿著額頭滑落,雙腳站在滿佈濕滑青苔的石板地上顫抖著。
他四處張望,舉目所及盡是荒廢多年的石塔、斑駁的牆體、凌亂的雜草與岩塊。他躲進石牆後,蜷曲著身子,一面注意身後有沒有人跟蹤,一面腦中飛快地思索——什麼時候才適合回去?那個人會不會還在別墅附近?如果真的被發現……自己是不是也會死?
忽然,他聽見林道那端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一個人影悄然浮現在他視線遠處。
承謙嚇得倒抽一口氣,立刻縮回燈塔側邊的一處碉堡遺跡後方。那裡佈滿半倒的磚石與枯木,隱蔽性極佳。
那個人慢慢走近燈塔遺跡。他身穿灰色外套,手上拿著一支手機,低著頭邊走邊對著四周比劃著什麼,嘴裡還喃喃自語,看起來像在拍照或錄影。
承謙從縫隙窺視著對方的行動,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他完全不敢移動,深怕一個風吹草動就會引來對方的注意。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臉,但他覺得氣氛詭異至極——為什麼會有人獨自跑來這裡?他到底在幹什麼?
幾分鐘後,那人似乎完成了什麼,轉身從林道慢慢離開,朝別墅方向走去。承謙躲在原地,目送對方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在林道盡頭,才終於敢從藏身處探出頭來。
「那個人……應該走了吧?」他低聲自語,但心跳依然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不敢回別墅,內心的恐懼依舊未散。他害怕那個人會回頭,或根本就是在找他。一想到這裡,他的腳步又慌了。他決定換個地方暫時躲藏,直到確認安全為止。
順著林道往回走一段,不久後他發現一處不起眼的矮屋,像是儲藏工具或雜物的小倉庫。門半掩著,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陣潮濕又霉味濃重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頭堆滿了木板、破布、生鏽的工具與一些塑膠桶,雜亂無章,卻沒有人影。
承謙小心走進去,在一堆雜物後把身子縮起來,躲進黑暗的角落。他拉起一塊帆布遮擋自己,只留下一條狹縫觀察外頭。他不敢鬆懈,每一絲風吹草動都讓他緊張到幾乎停止呼吸。
在昏暗與霉味交織的空氣中,他靜靜等待。時間彷彿停滯不前,他也不曉得已過了多久,只知道:此刻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活下去。
*
【2025年1月31日.初三 AM11:00】
陽光穿透薄薄的雲層,灑落在中庭花園的石徑與草坪之間,空氣中浮著一絲寧靜,卻也藏著難以言喻的沉悶。柏翰靜靜地坐在角落的一張木椅上,手中握著水彩筆,專注地描繪眼前那叢盛開的紅色山茶花。他動作緩慢而細膩,像是在呵護一朵將凋而未凋的記憶,以及他不敢輕易碰觸的過往。紙上那朵花已漸成形,花瓣層疊、色澤飽滿,與實景幾乎一致。
「柏翰!」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專注。他抬起頭,看到曜昀正從旁邊小徑走來,笑著朝他揮手。
曜昀走近,在他身旁坐下,探頭看了看畫冊上的作品,眼神中透出真摯的驚嘆:「哇!這是你畫的山茶花?筆觸好自然,把那種盛開時的生命力完整表現出來了耶!」
柏翰靦腆地笑了笑,輕聲說:「謝謝曜昀堂哥。」
曜昀望著他筆下那抹紅,停頓片刻,又問:「你從小就喜歡畫畫嗎?看你這麼有才華,我在想……二伯和二伯母一定很用心栽培你吧?」
這話一出,柏翰原本流暢的筆觸忽然停住。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是啊……小時候我爸媽的確送我去上很多才藝課,畫畫、鋼琴、游泳、桌球……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畫畫。我那時遇到一個很棒的美術老師,他從不限制我,總是鼓勵我盡情發揮想像力,還推薦我參加寫生比賽……」
他頓了頓,神情轉為黯淡:「可是升上了國中,一切就變了。要讀的書倍增,課業壓力突然變得很大,爸媽就把所有才藝課都停了。他們只叫我專心讀書,說只要考上好學校,其他都不重要。我姐功課一直都很好,可我沒有她那麼穩定……一退步,我爸就罵,有時候甚至拿棍子出來打我,打到身上都是瘀青……媽媽根本阻止不了他。」
曜昀聽得愣住,眉頭緊鎖:「天啊……原來二伯不只對二伯母家暴,連你也被……」
柏翰低頭繼續說:「有一次,學校的美術課要畫校園風景,我畫完後給老師看,他大讚我的畫作,還鼓勵我參加全市的中學生美術比賽。我去參加了,得了優等獎。那天我超開心,回家迫不及待想跟爸媽分享……」
曜昀屏住呼吸,小聲問:「然後呢?」
「結果我爸聽了,第一句話就是:『畫得好有什麼用?書念不好還不是一輩子撿角』,他不但沒祝賀我,還因為我數學段考只考六十分,當著我的面把我的畫具全部丟進垃圾桶……」
曜昀長嘆一聲:「什麼?那時你們班平均不是五十幾分嗎?你都已經高於平均了,他還要那樣對你……」
柏翰勉強笑了笑:「後來我就偷偷畫。課本裡的作者照片我會給他們『化妝』一下,或在講義的邊角偷偷畫素描。有時候我在課堂上偷畫的時候,心裡會很緊張,怕被老師發現,也怕被我爸知道,但我還是畫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停不下來。這是我對抗課業壓力的方式,不畫我真的會喘不過氣。」
曜昀望著他,眼神複雜而深沉,輕聲說:「你真的很辛苦……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事,柏翰。我覺得你真的很有勇氣,也很有天分,你不應該被埋沒在那些痛苦裡。」
柏翰忽然抬起頭,眼神警覺又有些脆弱:「你……該不會懷疑是我殺了我爸吧?」
曜昀連忙搖頭:「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多了解二伯的家人,看看平常生活是怎麼過的,跟二伯的關係又是怎麼樣。小安那邊還在努力修監視系統,如果修好了,或許就能查出兇手是誰了。」
柏翰安靜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在畫冊上補上一抹紅。「我也希望……這幾天晉樂園發生的這些事,真相能快點水落石出。」
陽光灑落在紙上,山茶花在畫紙上靜靜綻放,像是少年心中那一絲仍未熄滅的光。
*
午餐過後,家人各自回房休息,大廳一時靜了下來。曜昀趁著這個空檔,再度走上樓梯,來到母親的房門前,輕敲了門兩下。
「媽,是我。可以跟妳聊一下嗎?」
陳慧蘭坐在梳妝台前整理頭髮,聽見兒子的聲音,轉身點點頭。「進來吧。」
曜昀走進房間,輕輕關上門,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他壓低聲音,語氣帶有一絲慎重:「媽,昨天我去找林伯問了一些事情,他雖然回答得很誠懇,但有幾件事他說他不方便多談。我總覺得這些事背後可能藏著什麼……今天早上承謙堂弟又突然失蹤,我覺得事情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複雜。我想請妳告訴我妳所知道的一切。」
陳慧蘭眉頭微皺,沉默幾秒後緩緩開口:「你說的那些事……其中一件,是關於早年家族的『互助會』,對吧?」
曜昀點頭:「林伯只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後來出了問題,很多人錢都沒拿回來。」
「嗯,這件事……其實是江兆宏的妻子,也就是黃淑苹娘家的親戚開的互助會,當時說得天花亂墜,很多江家人都被說動了,算是內部集資、輪流周轉。後來那邊的人捲款潛逃,整個會倒了,大家都血本無歸。」陳慧蘭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愧意。「雖然江兆宏說他也是受害者,但畢竟是他妻子那邊的人,有些人……就開始對他心生不滿了。」
曜昀靜靜聽著,心中逐漸理出一條可能的思路。他想起那本帳簿上,確實有江繼仁的名字。難道繼仁叔也投了錢進去嗎?如果繼仁叔事後找兆宏伯理論,雙方鬧翻,會不會其中一方懷恨在心,就……
他又問:「那……那個映蓉的出生證明,我也發現了。她的生母真的是江如玉嗎?」
母親的眼神變得凝重。她沉吟片刻,才低聲說:「這件事……其實我之前從你大伯那裡聽說過一點。映蓉的生母,是你從來沒見過的一位小姑,叫江如玉。她年輕時未婚懷孕,你阿公阿嬤得知後大發雷霆,揚言把小姑趕出家門,然後她一氣之下真的離家出走。」
「後來呢?」曜昀追問。
「孩子出生後,她的經濟能力根本無法撫養小孩,所以她把孩子帶回老家,那時整個家族開了家庭會議……最後是你大伯和大伯母決定撫養她長大。」
曜昀愣住:「原來映蓉真的是……江如玉的女兒?」
「嗯,這不是秘密,只是家裡很多人都刻意不提。」陳慧蘭繼續說,「但你知道什麼讓我更驚訝嗎?那就是江如玉當年設了一筆信託遺產,專門留給映蓉,條件是要等她年滿三十歲才能動用。至於金額……雖然我沒看過文件,但聽說數目不小。」
「什麼?」曜昀驚呼一聲,幾乎坐直身子:「妳是說,映蓉有一筆她生母留給她的信託遺產?」
「是的。只是現在……映蓉人都不在了,就要看當初那份信託條款裡,有沒有指定備位繼承人了。」陳慧蘭嘆了口氣,「如果有,那筆錢可能會轉給某個人;如果沒有,就可能歸屬原始設定的遺產架構,也就是江如玉的法定繼承人。」
曜昀腦中迅速浮現出各種可能——奕辰在眾人面前的「爆料」、映蓉離奇死亡的時間、以及這筆藏了好多年的鉅額信託遺產……他低聲喃喃自語:「天啊……難道說,會不會有人,是為了這筆信託基金才對映蓉下手的?」
陳慧蘭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窗外微風拂動,一片山茶花瓣悄然落下,像是悄悄被掩埋的一段家族秘密,正在被一點一滴掘出。
*
【2025年1月31日.初三 PM3:30】
在房內小睡片刻的語璇剛睡醒,還有些昏昏沉沉。她剛坐起來,就聽見房門那邊傳來規律的敲門聲。她揉了揉眼睛,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一看——是曜昀。
「哥,有什麼事啊?」她打開門,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想請妳幫個忙。」曜昀語氣平穩,卻隱約透出一絲急促:「是關於昨天奕辰給大家看的那張照片——阿英拿著繩子站在泳池邊那張。我總覺得那張照片……有點問題。」
語璇挑了挑眉:「你是說……你覺得那張是假的?」
「不確定,但我想驗證一下照片的真實性。我需要妳幫我確認一下現場的光線和影子的角度。」
兩人來到晉樂園的游泳池畔。午後陽光正強,池水在陽光照射下閃著粼粼波光。曜昀打開手機,將奕辰昨天展示的照片調出來,仔細比對其中的植栽、欄杆和景物的相對位置。
「站這裡,對,再往右半步……好,停在這個角度。」曜昀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引導語璇站到照片中阿英所處的大致位置,然後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快門聲響起後,他把剛拍好的照片與奕辰那張並列出來,兩人湊近螢幕比對。語璇很快就發現端倪,手指停在螢幕上:「哥,你看——影子的方向不對啊!」
曜昀瞇著眼盯著畫面,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語璇接著說:「我們剛剛拍的照片,影子是往東北拉長,沒錯吧?可奕辰那張照片,影子卻是往西偏北……這差很多耶,不可能是同一個時段拍的!」
曜昀喃喃自語:「現在是下午三點半,太陽在西南……這角度合理。但奕辰那張,明明光線是從同一個角度照進泳池,影子的方向卻完全對不上……這不是角度的誤差,是……時間錯亂。」
語璇皺眉,低聲說:「這樣看來,那張照片……很有可能是合成的!」
曜昀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機收起。他的眼神沉了下來,眉頭緊鎖,語氣也比平常更低沉些:「妹,這張照片……的確有問題。」
他看了語璇一眼,語氣突然變得嚴肅:「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奕辰是否涉入命案,但妳最近最好避免單獨跟他相處,也提醒一下心語。我會繼續查下去,這背後的真相……可能比我們想得更可怕。」
語璇點點頭,神情不再輕鬆。午後陽光灑在泳池上,萬物看似如常,在這片寧靜中卻彷彿潛伏著什麼難以察覺的暗流。
*
承謙蜷縮在倉庫角落的雜物堆中,雙膝緊抱胸前,背貼著冰冷的牆壁。他幾乎將自己整個埋進堆積的紙箱與帆布之間,僅留一道小縫,勉強能觀察外頭的情況。他告訴自己,只要躲在這裡,就不會被發現——撐到安全,就可以出去了。
陽光逐漸從鐵皮窗縫中淡去,倉庫裡一點一點暗了下來,空氣混濁,充斥著霉味與木頭的陳腐氣息。他不記得自己已經躲了多久,只知道肚子空空的,雙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整個人像被一根細線吊著,只要再一下,就會崩斷。
他正努力讓思緒不要飄遠之際——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那一瞬間,宛如有人拿尖銳的鐵片割破了空氣。
承謙幾乎反射性地暫停呼吸。腳步聲踏進來,緩慢而沉重。那是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短暫地停頓一下,接著朝倉庫裡走了幾步。每一步,在承謙耳中都像重槌敲地。
那人四處張望,偶爾伸手翻動堆疊的紙箱,動作不快,但帶著目的。他似乎在尋找什麼。
承謙的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胸腔,彷彿就快要震出聲音來。他摀住嘴,冷汗從額頭滑過鼻尖,背脊像是泡在冰水裡,汗濕的衣服黏在皮膚上,即使癢得難受,也絲毫不敢動一下。
黑暗中,他的視野模糊又壓迫,時間變得黏稠,那幾分鐘簡直像被困在永無止境的噩夢中。
終於,那人腳步停下,沉默幾秒,然後緩緩轉身,往門口走去。
「啪嗒——」門關上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沉默再度降臨。
承謙依舊不敢動,只是睜著一雙眼,死死盯著那道門。直到確信門外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響,他才像洩了氣的氣球般垮下去,整個人癱在原地。
他摀著臉,終於忍不住顫抖地啜泣起來。剛才的那幾分鐘,簡直像過了一百年。他從未如此害怕過,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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