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回應,他走出百貨公司,走向那頂小帳篷。
攤位後站著一位女士,手戴助聽環,正專注地手沖咖啡。她看見刑琅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指了指身後的菜單板。
他指了指特調手沖,又比了兩杯。
刑琅訪在四周看了又看,想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然而直到兩杯咖啡遞到他的手中,仍然沒能看見陸襄嚀。
他本打算放下咖啡,拿出手機以文字的方式詢問眼前的女子,這時辜沐芸忽然出現在他身邊,看著刑琅訪手上的咖啡,驚喜地問:「你是要買給我的嗎?」
刑琅訪一怔,本想反駁,然而他的目光瞥見了辜沐芸身後玻璃窗裡的甘怡秀,她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與辜沐芸身上,彷彿正看著一場即將成真的美滿畫面。
他喉頭微動,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扣,最終沒有否認,把咖啡遞給了辜沐芸。
辜沐芸眼睛一亮,笑意如春水漾開,「謝謝你,琅訪,我好開心。」
他沒接話,只是轉身走回百貨公司。
當晚,出乎甘怡秀意料,刑琅訪主動來到客廳,在她泡茶時輕聲道:「媽,我想和妳聊聊。」
甘怡秀愣了一下,她放下茶壺,仔細端詳兒子的神色,「你好久沒跟媽媽談心了,怎麼了?」
刑琅訪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媽,如果我心裡有別人了,您還會希望我和沐芸試著發展看看嗎?」
甘怡秀的手頓在瓷壺邊緣,茶蓋與壺身輕碰,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刑琅訪看出她的驚訝,喉頭微動,低聲道:「沐芸值得更好的人,一個能回應她心意的人。我不希望她的人生,是建立在一個我無法給予的未來上。」
甘怡秀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其實,不管是你或是沐芸,只要你們心裡有了人,我當然是為你們開心的,只是這幾年看你們身邊一直沒有別的對象,彼此相處得也還不錯,你們的年紀都大了,我們當父母的自然會有這層打算。」
刑琅訪垂下眼,神色微黯,「對不起,媽,是我讓您和爸擔心了。」
甘怡秀望著他,一時間沒有說話,隨後只是紅了眼眶,別過頭去,說話的語氣卻仍是輕鬆,「那你打算怎麼追人家?」
刑琅訪沒料到母親會這麼問,抬起頭,竟是一時語塞,耳尖卻悄悄泛了紅。
新年之後,父母再次飛往國外工作,而刑琅訪與刑尉紹也很快便開學了,熬過了開學第一個禮拜,新學期的課照班也正式開始。
今天的他,沒有穿著一貫的襯衫西褲,而是換上了一件朱紅色針織上衣與深色長褲,質地柔軟卻不失挺括,剪裁簡約卻貼合身形,多了幾分生活化的溫潤氣息。這樣的裝扮一走進校園便立刻引來辜沐芸與幾位女大學生的目光注視,他卻只是神色淡然,並未有任何回應。
畢竟這一身打扮,並不是穿給她們看的。
六點整,他提著上次沒送出的新年禮盒,直接來到了課照班門口。
正值放學接送的時段,走廊上人聲交錯,小學生們嘰嘰喳喳,有些興奮地奔向等候的家長。刑琅訪靜靜地站定在門邊,一眼便看見陸襄嚀正半蹲著替一名小朋友整理書包,像是有所感應似的,陸襄嚀立刻回頭,目光與他對上的一瞬間,眼裡閃過一抹驚訝,但很快浮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她站起身,一邊走到門口,一邊回頭喊道:「小紹,哥哥來接你了!」
刑琅訪微頷了下,將手中的禮盒遞過去,「新年禮物,每位老師都有。寒假的時候我來過一趟,你剛好不在,所以一直拖到今天才補上。」
陸襄嚀怔了一下,接過禮盒的手指輕微一頓,然後垂眸輕聲道:「謝謝你,還特地記得。」
兩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一瞬,不遠處傳來刑尉紹的聲音:「哥哥,你今天怎麼會進來接我?哇,你今天穿得好不像你喔!」
陸襄嚀輕笑,側頭對刑尉紹說:「哥哥今天穿得很好看,像不像在過年?」
刑琅訪聽見這句,低聲咳了一下,眼角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地微微揚起。
刑尉紹則眨了眨眼,轉頭又問:「襄嚀老師,那你覺得我哥今天穿得好不好看?」
陸襄嚀望了刑琅訪一眼,只是用手指點了點刑尉紹的臉蛋,「你覺得哥哥好看就好。」
刑琅訪聽見她的回答,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了,本想多說點什麼,剛好有其他家長走近打招呼,讓他只能將話語吞回肚中,眼睜睜看著陸襄嚀轉身繼續與他人交談。
這天回家後,陸襄嚀發現袋子裡除了禮盒,還有一本書,是她曾經在訊息裡隨口提過、卻遍尋不著的一本全球發行僅一千五百本的原文書。書頁邊緣微微泛黃,顯然經過歲月洗禮,但保存極為完整,甚至連封面護膜都細心地貼好。
她怔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想到,他記住了。
這天之後,刑琅訪三不五時便會出現在課照班,有時只是進來接刑尉紹,有時會帶杯奶茶或點心放在教室門邊。說是"順便",可時間總巧得不能再巧,總在班上學生全數離開、教室漸漸安靜下來的那一刻出現。
一直到了刑尉紹升上六年級,即將結束小學課照班的這年春天,這樣的習慣依然沒有停止。
只是有些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
ns216.73.217.22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