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週末,剛返回迦國的利子匯再度回到了錫都,這趟行程與商務無關,他特地請了假,只為護送辜沐芸前往彝國。
彝國與迦國的距離並不遙遠,搭飛機只需半小時,若願意,也可以乘船往返,比起現在從迦國回來需要花上四個多小時的時間,這份便利讓他對兩人未來的相處不由自主生出憧憬。
辜沐芸早已收拾妥當,兩只硬殼行李箱整齊並排在玄關。此刻,她正仔細檢查家中一些電器用品,待她離家後,這個家短時間都不會再有人進入了。
而刑琅訪也早早發了訊息給刑尉紹,叮囑這個週末務必回家。從小受到辜沐芸照顧的他,臨行前來送一程,理所當然。
於是,午後的客廳裡,兩兄弟與利子匯同坐。
陽光透過落地窗鋪在沙發旁的地板上,三人卻各懷心事,利子匯指尖輕敲膝頭,刑尉紹只是坐著,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緒,刑琅訪則頻頻望向辜沐芸的身影,仍有些心神不定。
不久後,穿著一襲駝色大衣的她終於走進客廳,語氣平和地道:「都檢查好了。」
聞言,三人齊齊望向她,幾乎同時起身。
辜沐芸走到刑尉紹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髮梢,唇角含笑:「尉紹,以後我不在錫都,你要自己多留心,你哥忙,不能事事照應,你得學會自己打理。」
刑尉紹抿了抿唇,原本平淡的神情終於漾出一絲動容,低聲回道:「我知道,沐芸姐姐放心。」
她輕拍他的肩,目光裡透著幾分不捨,隨即轉向刑琅訪,柔聲道:「以後我家的房子,就麻煩你偶爾照應一下了。」
刑琅訪與她對視片刻,眼底閃過難以言明的情緒,隨即點頭:「以前都是妳幫我,現在也理應輪到我了。」
辜沐芸輕輕一笑,像是要把那份沉重化開,她環顧這個熟悉的客廳,牆角的書櫃、窗邊的舊沙發,每一處都藏著日子的痕跡。
「好啦!」利子匯聞言起身,順手接過她的行李,「我們該出發了,車子已經在外頭等著。」
刑尉紹緊跟著站起,走到門邊替她拉開門鎖。刑琅訪走在最後,與準備鎖門的辜沐芸再次對視。
那一瞬間,時間就像是被拉長了一樣,她眼底的光柔和而深遠,像是藏著無數要說的話;他只是微微一頷首,唇角牽動,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辜沐芸輕輕合上門,將鑰匙旋入鎖孔的動作格外緩慢,直到門鎖發出喀的一聲,細微卻清晰,她終於要離開了。
她回過身,對三人露出一個安然的笑:「走吧。」
兩兄弟沒有送她到機場,只在辜家大門口停下。
刑尉紹走上前去,給了她一個擁抱,「一路平安。」
辜沐芸點點頭,視線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刑琅訪。那一眼比方才的對視更為短暫,卻更深沉。
刑琅訪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隨口一句:「等妳和叔叔、阿姨回來,再一起聚。」
她的笑意更深了一點,「好。」
利子匯替她拉開車門,微微側身,辜沐芸在收回目光的瞬間,眼眶裡終究是一片氤氳,十幾年來的堅持,雖然沒能得到回應,但是她不會後悔,畢竟她已經做了她認為最好的選擇,如同此時此刻。
當晚,兩兄弟在家吃過晚飯後,難得並肩坐在客廳。
刑尉紹靠在沙發背上,半晌才開口:「哥,你跟襄嚀老師分手了嗎?」
刑琅訪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沒有。只是她爸媽忽然把她帶去國外了。」
刑尉紹轉過臉,似乎還想追問,卻又收了聲,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刑琅訪垂下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依照你對她的了解,她,應該也會認為我們沒有分手吧?」
刑尉紹微微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點頭,「你怕襄嚀老師不等你嗎?」
刑琅訪微微一笑,心裡一陣酸澀,「小紹,我想去迦國找她。」
聞言,刑尉紹面露震驚,但稍微思索片刻,又覺得這份念頭的確合理,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當初,你本來就應該在迦國任教,要不是為了要照顧我,你也不會回國。」
他能聽出弟弟語氣裡的自責,刑琅訪低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如果不是為了你回國,我也不會遇見她,謝謝你。」
驀地,刑尉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卻迅速被他壓回去,只是嗓音有些顫抖,「哥,你去吧,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等到國中畢業,我會努力考進迦國的高中,找你和爸媽,還有襄嚀老師。」
刑琅訪的心微微一緊,眼底閃過一抹柔軟的光,他伸手握住弟弟的肩膀,竟然也紅了眼眶。
然而,想要重新回到迦國任教對於刑琅訪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畢竟他已經離開那裡太久,原本擁有的資格也因時間推移而稍有變化。課程、職位、學術環境,都已經悄然改變。
所幸,他的人緣一直不錯。當初在國外認識的師長與同學,在聽聞他有意回國時,紛紛伸出援手,提供了不少資源與建議,有些甚至主動聯繫學校,幫他詢問適合的職位。
終於,在刑尉紹升上國中二年級的九月初,刑琅訪取得了一所私立大學的副教授職位,與他之前任教的課程相近,也保留了一部分原有的研究方向,收到聘書的那一刻,他靜靜地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紙張,心裡全都是陸襄嚀。
已經半年過去了,這段時間,她不曾與他有過任何聯繫,這半年來,他既害怕又堅定,直到現在才有了重新靠近陸襄嚀的希望⋯⋯
他想,無論陸襄嚀的心裡是否還留著他,他都要去迦國,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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