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是辜沐芸最後一次因車禍回診。醫生確認她已無大礙後,她也安慰刑尉紹,不必再為自己操心。
而這段時間裡,辜沐芸也注意到,刑琅訪待在家的時間比以往長了許多,卻幾乎不再帶陸襄嚀回來。她心裡暗暗猜測兩人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甚至一度以為,他們早就悄悄分手了。
正因如此,她下定決心,至少要為這段自己始終放不下的感情再努力一次。哪怕只是試探,也要親口確認,她與刑琅訪之間,是不是還有機會?
也許是老天爺聽見了她的祈求,不久後,命運便替她安排了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機會⋯⋯
辜杞良與向真綾回國了。
畢竟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叔叔和阿姨,刑琅訪不得不親自帶著刑尉紹上門拜訪。
這樣的場合,辜沐芸自然不可能缺席。
這日,她特意挑了一件端莊卻不失嫵媚的針織長裙,配上低調的珍珠耳環,坐在向真綾身旁。
一見到兩兄弟,向真綾便親切地拉著他寒暄,語氣裡滿是長輩的欣慰與感慨。辜杞良笑著摸了摸刑尉紹的腦袋,讚道:「長高了,也結實了不少呢!」
辜沐芸坐在一旁,目光悄悄落在刑琅訪身上。熟悉的輪廓依舊讓她心跳微微加速,她微微側過身,偷偷端詳著他,眉眼間帶著一抹難以掩藏的悸動。
這晚,他們決定在辜家前院一同烤肉。果然,在準備食材的空檔,兩人終於迎來了難得的獨處時刻。
「琅訪,這個你需要我幫忙嗎?」她輕聲問,將手中的竹籤與醃好的肉串遞上前。刑琅訪抬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微頓,隨即淡淡點了點頭:「可以。」
她俯身整理烤肉架上的食材,手指偶爾與他碰到,微微一震,心底的悸動無聲蔓延。刑琅訪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反應,但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繼續手邊的工作。
炭火跳動,橘紅的光影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明暗交錯間更顯深邃。
辜沐芸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終是低聲問道:「最近,你過得還好嗎?」
刑琅訪抬起眼,眸光微閃,「嗯,一切都好。」
她稍作遲疑,又輕聲補了一句:「最近,好像很少見到襄嚀了。」
他的動作微頓,炭火的光映在他眸底,微微閃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答道:「她父母回國,幾乎都在陪伴。」
「原來是這樣⋯⋯」辜沐芸輕應一聲,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心口那股隱隱的期待悄然浮現,心跳也不由加快。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那你們還在交往嗎?」
那晚,陸襄嚀雖然沒有堅持分手,但是她要求刑琅訪這段時間低調一點,她並不清楚父母究竟認識多少人,也不確定哪些場合可能會與刑琅訪碰面。萬一被撞見,無論是流言蜚語還是父母的質問,都可能讓兩人的關係無法繼續維持下去。
因此,刑琅訪在火光閃爍間垂下眼,聲音低沉而克制:「我還愛她。」
聞言,辜沐芸瞳孔微微一縮,指尖瞬間冰涼,蜷得更緊,她怔怔望著刑琅訪的側臉,火光依舊在他輪廓上跳動,可那溫度,卻再也傳遞不進她的心裡。
風靜了,連炭火的噼啪聲都顯得刺耳。
慢慢垂下眼,她強迫自己呼吸,一寸一寸地放鬆指尖,輕聲問:「琅訪,從小到大,你都沒有想過,哪怕只是一瞬間,我們之間會有別的可能嗎?」
刑琅訪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然後,他緩緩開口:「從小到大,妳是我的妹妹,也是尉紹的姐姐,僅止於此。」
她苦笑了一下,極輕,極淡,她看著他,一字一句,輕聲道:「可是我很喜歡你,你一直都知道不是嗎?」
說完,她轉身,拿起一旁的烤肉夾,故作平靜地翻動食材,動作穩,手卻微微發顫。
而刑琅訪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再開口的語氣就像他平時對著刑尉紹說話一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當然知道,我也知道妳為了我做了很多,但是我真的對妳沒有感覺,我不能因為感動和感恩就去假裝我們之間有愛情的可能。那不是愛,那是責任,是愧疚,是對妳的珍視被誤讀成別的東西,因為我很重視妳,所以我寧願讓妳失望,也不想傷害妳,當然,我也知道,在妳身邊從不缺乏優秀的男人出現。有才華、有家世、真心待妳的,大有人在。只是妳為了我,都裝作看不見而已。這才是我想提醒妳的,沐芸,別再等我了。妳值得的,是一個能毫無顧忌地愛上妳的人,而不是一個只能以家人之名,守在妳身邊的我。」
待他說完,辜沐芸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烤肉夾,指節泛白。
淚水終於滑落,墜入塵灰,無聲無息。
她知道,這一晚,不只是告別了幻想,
而是親手埋葬了,長達十幾年的執念。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說話聲劃破兩人之間的沉默,他手裡拎著一袋冰啤酒,走進大門後便朗聲道:「你們怎麼都不等我就開始烤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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