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不是所有為什麼都會有答案,至少此刻的陸襄嚀,已經無力再追問。
為什麼偏偏是她遇見的是他?
為什麼心會不受控制地沉淪?
為什麼明明知道不該繼續,卻連指尖都捨不得抽離?
這些問題,沒有邏輯可循,更沒有因果可解。
畢竟,有些選擇,本就不需要理由。愛上了,便是愛上了;想留下,就只是想留下。
十一月二十日下午兩點二十分,這趟由迦國飛抵並成功降落在國際機場的客機,終於緩緩停靠在廊橋旁。引擎低鳴漸漸歇止,機艙門開啟的提示音響起,乘客魚貫而出。
大廳出口處,她站在人群之外,一襲米白風衣,髮絲散落在肩頭,神情看似從容。可她的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無名指的指根,一枚他送的極細銀戒正戴在手上,低調得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卻在機場冷白的燈光下,折射出一抹微弱卻執拗的光。
此此刻,這抹微光,便是她唯一外顯的叛逆。
出關的瞬間,葛煢蒒一眼便看見了她。臉上笑意頓時明朗,快步上前,毫不掩飾地將她擁入懷中:「襄嚀,等很久了吧?飛機延誤了二十分鐘,我還怕你著急。」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呼吸在胸口短暫停滯,才輕輕回抱。
抬眸的瞬間,她也看見了陸為功,正拉著兩隻行李箱站在不遠處。她立刻綻開微笑,語氣輕柔:「爸、媽,歡迎回家。」
每年,葛煢蒒總以慶生為由返國祭祖,之後便在國內住至春節過後才離去。
對陸襄嚀來說這不是第一次面對回國的父母,但是在今年之前,她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豆語咖啡工坊的存在,只要不被父母親眼撞見,總還能用各種理由遮掩過去,但是今年多了刑琅訪,他是人,不是工坊,不能隨意隱藏,工坊可以關門、可以停業,但她無法將他刑琅訪起來,也無法用只言片語去抹去他的痕跡。
哪怕不提起、不承認,他的一切仍會在她的眼神與語氣裡流露,在她無意識摩挲戒指的瞬間暴露。
這份秘密,比任何時候都更難以隱藏。
一路回到了葛家老宅,進到廳堂,正中央,供桌早已布置妥當,祖先牌位在燭光映照下莊嚴肅穆。桌上供品齊備,鮮花、果品、清茶,皆整齊擺放。
陸為功神情肅然,率先上前整理衣襟,隨即點燃三炷清香,雙手合十,低頭行禮。葛煢蒒也在他之後恭敬上香,唇中默念著祈語。
她立在父母身後,同樣手執三炷清香。細煙繚繞,她低垂眼睫,指尖微顫,卻努力維持平穩的姿態。
直到祭拜完成後,時間都已經將近五點了。為了給父母接風,陸襄嚀早已特意訂好餐廳。
那是一家位於城區老街角落的中式餐廳,低調卻頗有口碑。其實,這是刑琅訪推薦的地方,他說過,這是他父母最喜歡的餐廳,想著兩家父母年紀相仿,飲食習慣也大抵接近,或許也會合胃口。
餐廳內,木格窗、老銅壺、牆上泛黃的書法字畫,處處透著歲月沉澱的靜氣。
葛煢蒒環視四周,點頭讚許:「環境不錯,比那些浮誇的新派餐廳安靜得多。」
陸為功同樣微微頷首,「今年選餐廳的眼光有進步了,不錯。」
陸襄嚀唇角微揚,指尖卻不自覺滑過無名指根那枚細銀戒。
入座後,她打開菜單,神情從容,點了幾道刑琅訪曾提及的招牌菜:清蒸鱸魚、梅干扣肉、酒釀白菜、薑絲炒大腸、乾炒牛河,還有一道他特別強調的百合蓮子燉雞湯。
一道道菜陸續上桌,色香俱全。
葛煢蒒夾了一塊梅干扣肉,入口後眉頭舒展:「這肉肥而不膩,梅干香氣也滲進去了,確實地道。」
陸為功則專注於清蒸鱸魚,細刺挑得極慢,雖然沒有說什麼,神情卻已透露著滿意。
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地用著晚餐。
服務生端上最後一道湯品後,包廂的門輕輕關上。
陸為功舀起一勺百合放入她碗中,笑著說:「襄嚀,來,喝點湯。這燉得真細緻,蓮子綿軟,雞肉也不柴,難怪是招牌。」
她微微一笑,接過湯碗,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果然鮮甜溫潤,暖意自喉間蔓延,期間,她曾悄悄看了看父母的表情,他們對這間餐廳,似乎都頗為肯定。
「這梅干扣肉也夠味!」陸為功難得地夾了第二塊,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一絲難掩的滿意,「火候到了,層層分明,鹹香不膩。你媽年輕時也愛做這道,只是總嫌自己燜得不夠透。」
葛煢蒒笑著睨他一眼:「現在不也還是燜過頭?上回那盤都收乾了,差點成了梅干炭。」
話音剛落,一家三口同時輕笑起來,氣氛和煦如舊。
下一秒,陸襄嚀不禁低頭攪動著湯勺,看著蓮子在湯中緩緩旋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她甚至有一瞬恍惚,若沒有那些隱藏在心底的秘密,若沒有那枚冰涼的銀戒提醒,或許,她真能單純地享受這一刻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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