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十一月初,祭祀的一切終於準備妥當,而他與陸襄嚀兩個月的約定,眼看即將到期⋯⋯
然而對刑琅訪來說,這段時間裡,他與陸襄嚀的感情早已沉澱得更深,這個約定在他心中,似乎早已不再重要。
其實不然,陸襄嚀心底卻著實焦急不已。尤其是今天,她收到父母班機的提醒,兩週後,他們便會返抵國內,胸口的急切感頓時湧上心頭,令她不由自主地咬緊下唇。
時間正是晚間十點多。
刑琅訪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身上只著一件深色浴袍,領口微敞,鎖骨與胸膛還殘留著水痕,髮稍的水珠順著頸側滑落,他卻顧不上擦乾,就急匆匆地走向床邊的陸襄嚀。
她似乎有些出神,雙眸低垂,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連刑琅訪走近都沒察覺。下一瞬,他便彎下身,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將下巴輕輕抵在她肩上,嗓音溫柔,卻又帶著幾分撒嬌般的親暱:「嚀嚀,我洗好了,幫我擦乳液。」
陸襄嚀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嚇了一跳,臉頰微熱,下意識扭頭去看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勾著下巴親了上來,驀地,她瞳孔微張,一顆心怦怦直跳,指尖顫抖著抵在他的胸膛,卻終究沒有推開。腦海裡閃過父母即將歸國的提醒,焦急與愧疚翻湧,但在這樣緊緊的擁抱中,她竟無法抗拒,只能任由自己被這份情感吞沒。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刑琅訪再次從浴室出來,這次懷裡還抱著陸襄嚀。
她雙頰潮紅,眉眼間卻帶著一抹隱約的倦意,額間還沾著未乾的水氣,被他用毛巾細細擦拭著,將她安放到床上後,他拿了吹風機替她將濕漉的長髮一撮撮吹乾,手心順著她的髮尾輕輕撫過,一下又一下⋯⋯
「嚀嚀——」刑琅訪忽然低聲喊她,「妳在想什麼?從剛才到現在都這麼出神。」
陸襄嚀指尖攥著床單,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阿訪,你還記得我們約好的兩個月嗎?」
聞言,刑琅訪怔了怔,視線落在她潮紅未退的臉龐上,剛才在床上的她是那麼享受、那麼沉醉,為什麼在這樣靡靡的瞬間,她卻又提起了那個約定呢?
他關掉吹風機,刑琅訪微微前傾,雙手再次環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感受她因貼近而顫動的體溫,「記得,怎麼了?」
陸襄嚀低低咬唇,雙眼開始醞釀起淚水,像是在抗拒自己內心的渴望:「時間到了。」
刑琅訪聽到這句話,眼神沒有絲毫退縮,他低下頭,輕貼著她的額頭,呼吸與陸襄嚀同頻交融,聲音卻低沉堅定,「我愛妳,我比昨天更愛妳,也知道明天的我一定會比今天更愛、更愛妳。」
望著他,陸襄嚀心中既悸動又忐忑,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低聲呢喃:「可是,之前我們說好了,由我決定。」
刑琅訪聽到這句話,心中微微一頓,伸手將她輕輕抱得更緊,「不管妳的決定是什麼,我都不會放手。」
「刑琅訪!」陸襄嚀卻猛地推開他,略帶指責地道:「你不可以這樣不守約定!」
他只是皺眉,卻不生氣,目光依舊柔和,遲疑了片刻才低聲問道:「陸襄嚀,妳不愛我嗎?」
當下,陸襄嚀被他這句輕描淡寫卻又直擊心扉的問話問得愣在原地,呼吸更是一滯。
窗外夜風微涼,吹動紗簾紛飛,月光斜斜地灑在床沿,映出兩人交疊又疏離的影子。
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刑琅訪仔細地將她微微顫抖的手握進掌心,「也許在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妳真的不愛我。妳第一次向我提出分手的時候,我明白,妳的心還不屬於我,但是從妳第一次答應讓我在這裡過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妳愛上我了,一天比一天更愛我,就像我愛妳一樣。」
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母親說得真的沒錯,那些話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她確實愛他,愛到連夢裡都是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睡著時輕輕搭在她腰間的手。
陸襄嚀深知自己對刑琅訪的愛意已深,但內心卻無法忽視現實的條件:家世、責任、未來的安排,所有母親曾叮囑的標準,就這麼擋在她與他的心與心之間。
因為他們終將沒有未來⋯⋯
陸襄嚀啞聲開口,指尖無力地蜷縮,「我們還是分手吧。」
這七個字出口的瞬間,不只空氣,就連窗外的月光與星光都凍結了。
刑琅訪靜靜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苦澀而悲涼,「到底是為什麼?妳總該給我一個理由。」
她看著他,那雙曾讓她沉溺、讓她安心、讓她以為可以拋下一切勇往直前的眼睛,此刻盛著她從未見過的痛與不解。
最終,陸襄嚀只是抬起頭,淚光在眼底閃爍,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我不可能為了你,背叛我的父母,你的家世背景,不可能為他們所喜,而我也不能讓這麼好的你為了我,被他們厭惡與嫌棄,然後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愛情,被消磨殆盡,對我來說還不如現在就和你分手。」
話音剛落,刑琅訪也哭了,他胡亂抹了眼淚,仍是堅定地道:「我說過了,我不會和妳分手的,我可以等妳,無論一年、五年、十年還是五十年,時間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麼,妳可以退縮,可以懷疑,但妳不能否認自己愛我,我不求妳現在就違抗父母,不求妳立刻跟我私奔,我只求妳,不要停止愛我,好嗎?」
陸襄嚀胸口急促起伏,眼淚終於落下,她哭得幾乎窒息,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明明可以再去找一個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女朋友,你為什麼非得是我?」
「不知道——」刑琅訪怔了怔,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卻笑了,「妳問老天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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