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嗎?
在準備祭祖的過程中,陸襄嚀一直在想,如果外祖父母知道他們有一個這樣沒有羞恥心的外孫女,應該是感到失望吧?
她更想,如果父母知道自己早已經失去純潔,又會有多失望?
此刻,她跪在老宅廳堂的蒲團上,雙手仔細擦拭著外祖父母的牌位,閃神間,她低頭看著供桌上整齊擺放的三牲與鮮果,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場儀式中的偽善者⋯⋯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然而,她連最根本的"身"都守不住了。
空氣中,檀香的煙息冉冉升起,帶著微甜的木質香氣,在廳堂裡久久不散。搖曳的燭光照映照著她的側臉,勾勒出一片柔和卻隱隱泛著哀愁的光影。
就在她深陷情緒、幾乎被愧疚吞噬之際,偏在這時,手機的鈴聲驀地響起,正是刑琅訪的來電。
她怔了怔,手指微微顫抖,顧不上擦拭牌位,連忙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熟悉而溫暖的聲音傳來,像是將陸襄嚀從自責與愧疚的漩渦中拉出幾許,他的聲音傳來,低沉而溫暖,「嚀嚀,我到妳家大門口了。」
她咬住下唇,心口忽然一緊。剛才那些壓得她近乎窒息的愧疚感,因這句話被撥散了幾分。
葛家的老宅位於山區,背倚青松翠柏,面向緩緩延展的山徑,距離錫都市區大約半個小時的車程,而陸家的老宅就在下一條街。
當初,因兩家皆是書香門第,雖於山林之中,卻因互通有無而熟識,進而共結連理。
陸為功與葛煢蒒的結合,可謂是門當戶對,一時傳為佳話。婚後不久,便誕下獨生女陸襄嚀。
然而此刻,陸襄嚀卻沒有讓刑琅訪直接來到葛家的老宅,而是讓他在陸家大門口等著,是以,掛斷電話後的陸襄嚀是跑著來到他的面前,甚至是撲進了刑琅訪的懷裡。
山徑上,帶著初秋的涼意,將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凌亂。她埋進刑琅訪的胸口,呼吸微微急促,卻又帶著壓抑不住的安心。
他微微一愣,隨即伸手將陸襄嚀環住,低頭看著她問:「怎麼了?」
她抿了抿唇,卻只是低聲吐出兩個字:「想你了。」
刑琅訪眼神一柔,唇角微微上揚,「我也想妳了。」
這是刑琅訪第一次造訪她的家,雖然陸襄嚀早就告訴他,父母此刻遠在海外,不會有人出現,但當他真正立在這扇帶著厚重木紋的大門前時,心底仍不自覺生出一股莊重感。
在陸襄嚀的帶領下,他隨著她的腳步踏入院落,蜿蜒的石板小徑旁種的桂花樹正隨風搖曳,整座宅子古樸而不失端雅,青瓦飛檐、斑駁木門,處處透著書香世家沉靜內斂的氣概。
忽地,刑琅訪放慢腳步,視線在青瓦飛檐與斑駁木門上停留了片刻,就這麼望著她的背影,低聲道:「我怎麼覺得我好像來過這裡?」
陸襄嚀微微一怔,回頭看他,隨即,她彎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答道:「怎麼可能,你又在逗我了。」
刑琅訪也笑了笑,沒有再多說,只是眼底仍帶著一抹若有所思,隨後,他箭步上前,一把擁住她的腰間,將她拉向自己。靠在她耳畔的低沉聲音帶著些許玩味與期待:「我想去看看妳的房間。」
陸襄嚀的臉頰微微一紅,心跳不自覺加快,卻也立刻朝他點點頭,腳尖一轉便往宅子深處走去。
準備祭祀的過程十分繁瑣,皆由她一人親力親為。大約半個多月的時間裡,除了萬盈國小的課照班授課時間,她幾乎每日往返於葛家老宅,連豆語咖啡工坊的工作也忙得顧不上,鮮少抽出時間前往。
刑琅訪雖因工作繁忙,未能多加幫襯,但最近卻常常出現在陸家老宅門前。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門牌上,微微凝視,把"掘松巷十八號"這幾個字來回在心裡讀了幾遍又幾遍,直到陸襄嚀從葛家老宅過來,走到他面前,牽起他的手,帶他踏入宅中⋯⋯
然而,經過了一段時間後,刑琅訪仍覺得陸家格外熟悉,所以在這晚與刑弘致通話時,他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了。
「爸!」刑琅訪頓了頓,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我記得你以前是不是有一位好兄弟,住在山上?」
電話那頭沉隨即傳來刑弘致略顯無奈的聲音:「你爸我的老家本來就在山上,你忘了嗎?竹南那片茶園後頭,不就是阿祖的家?」
刑琅訪微微一怔,眉頭輕蹙,「不是那裡,我是說,更靠近錫都郊外,背山面徑,有一條掘松巷的地方。」
這回,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長了些。
終於,刑弘致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不再帶笑意,「我忘了。」
聞言,刑琅訪微微愣住,心裡掠過一絲疑惑,又不由得追問:「你再想想,我記得小時候我很常去,但我忘了,是你帶我去,還是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後傳來囫圇的回應:「都不是,是你記錯了,很晚了,我要睡了。」
語畢,刑弘致真的掛了刑琅訪的電話,他只能握著手機扁了扁嘴,父親的否認讓他心裡微微空落,但也沒有繼續糾結,或許,真的是因為自己太喜歡陸襄嚀了,才會在潛意識裡認為自己與她之間似乎有什麼未能想起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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