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陸襄嚀便接受了禮教道德的薰陶,她當然明白,對於女孩子來說,貞操是一種被視為至高無上的價值,也是一種不可輕易觸碰的界限。她曾經無數次在心裡告誡自己,要守住分寸,哪怕情感再炙熱,也不能讓自己迷失。
然而,面對刑琅訪,她的理智與心意卻產生了微妙的感覺。愛意絲毫不講道理,理智卻不斷告訴她要克制,她的心卻是不受控制,她深知,該端莊、該謙遜、該守節、該自持,可她就是愛他。
所以,當辜沐芸的指責冷冷落在耳邊時,陸襄嚀雖然表面泰然,心底卻同樣有所震盪。
畢竟,刑琅訪的家庭背景與自己父母的期待相距甚遠,如果讓父母知道她甚至已經把自己交付給這個男人,他們恐怕會更加否定他。
她咬著唇,心中翻湧著矛盾,對刑琅訪的情感,既狂熱又無法隱藏;對父母的顧忌,既深重又無法忽視。
一般在縱情之後,女人的情緒往往會變得格外敏銳,此時此刻,陸襄嚀正處在那樣的狀態⋯⋯
她的哭聲極輕,卻依舊落在刑琅訪耳中。
他怔了怔,低頭看著陸襄嚀,眉心一瞬間緊鎖,「嚀嚀?」
陸襄嚀沒有回應,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裡,肩膀細微顫動,她並不是要責怪刑琅訪,更不是後悔,只是心底那股不安與矛盾,在最脆弱的時刻一併湧出,再也壓抑不住。
刑琅訪伸手,將她下顎微微抬起,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微弱的燈光裡,他看見陸襄嚀眼角氤氳著水氣,顯得既倔強又無助,見狀,他心疼至極,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陸襄嚀咬了咬唇,沒有立即回答,淚水終究順著臉頰滑落,低聲喃喃:「阿訪,你跟我分手好不好?」
這一瞬,他俯身將陸襄嚀緊緊摟進懷裡,「不好,我是妳的了,我永遠不會答應跟妳分手的。」
陸襄嚀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卻也因這份決絕而顫抖,她忍不住抬手回抱住刑琅訪,指尖緊扣著他的肩膀,「可是我不想讓你難受。」
刑琅訪聽著,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的,是辜沐芸剛才與他的爭執,刑琅訪以為陸襄嚀是把兩人爭執說的話都放進心裡了,於是不想再多說什麼。
這一夜,他只是一次次吻住她,吻從額角、眼尾,落到唇間,直到兩人呼吸交錯、氣息灼熱。她只能一次次在他懷裡顫抖,想要推開,卻終究還是抱得更緊。
房間裡傳出的聲音時斷時續,帶著顫意與壓抑的哭腔,在黑暗裡格外清晰,直到晨曦透進窗櫺,陸襄嚀已然筋疲力竭,蜷縮在他的懷裡,呼吸綿長,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刑琅訪抱著她進了浴室,溫熱的水順著她肩頭滑落,她似乎稍稍回過了神,於是,刑琅訪再一次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又一次為他失去理智,直到熱水逐漸冷卻,刑琅訪才將陸襄嚀抱出浴室,裹進柔軟的毛巾與被褥裡,就此擁著她,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陸襄嚀發現辜沐芸並沒有出現在餐桌旁,她問刑琅訪,而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專注在陸襄嚀的身上:「我只想和妳一起吃早餐。」
從這天開始,辜沐芸再也沒有出現在刑家。
後來,刑琅訪才告訴她,他為辜沐芸請了看護,每天也會定時過去關心她的情況。之後的每個週末,刑尉紹都會回家,利用這兩天對辜沐芸表現出關切與陪伴的態度。
顯而易見,在她康復之前,辜沐芸與陸襄嚀之間,將不會再有正面的交集。
然而,兩個月的約定,仍舊隨著日子一天天逼近,愈發清晰,愈發逼近,懸在陸襄嚀的心頭,提醒著這段感情並非全然無憂。
尤其是在十月初的這一天,當電話鈴聲響起、螢幕上跳出母親的稱謂時,陸襄嚀心口猛地一緊,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也許是心虛,也許是害怕⋯⋯
然而在接通電話的瞬間,葛煢蒒略顯輕快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先是關切地問了幾句日常瑣事,終於說出了這通電話真正的用意,「這幾天妳可以開始張羅外祖父母的祭拜事宜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生日從來都不是拿來慶祝自己,而是要記得母難日,要懂得感恩。若沒有父母,就沒有今日的我,也就不會有妳。這一點,我從小就告訴過妳,不能忘,知道嗎?」
「知道了——」陸襄嚀低聲應道,「媽,今年您有什麼特別交代嗎?」
葛煢蒒語氣中帶著一絲認真:「今年是我六十歲生日,我想辦得隆重一些。妳除了幫我核對祭文、確認供品清單外,外祖父母的牌位也要重新擦拭。供桌要用老樟木那張,香燭要選沉水的上等檀香,三牲、水果、清茶、糕點,一樣都不能少。還有,你外祖父生前愛聽的南管唱片,也記得放一曲。」
陸襄嚀輕聲應下,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她記得,每當重陽之後,母親總會提早數日沐浴更衣,禁食蔥蒜,以示潔淨,生怕哪裡做得不周到,辜負了外祖父母的期望。
電話那頭,交代完的葛煢蒒終是笑了笑,語氣透出一絲溫軟,「辛苦你了,襄嚀,你外祖父與外祖母若在天有靈,知道有妳這樣的外孫女,一定也會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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