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刑琅訪聲音低沉,停頓了一瞬,才緩緩接道:「我知道了。她現在在急診室,你先別擔心,我會處理,晚一點再跟你聯絡。」
話音剛落,他已經站在急診室門口了,一眼便看見那頭病床上的辜沐芸,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也可能是驚嚇過度,此刻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一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下意識轉頭,在看到刑琅訪,立刻露出一抹微笑,嘴邊似乎想叫他的名字,卻又忍了回去。
刑琅訪眉心緊蹙,快步上前,垂眸細看她的傷勢,額角一道長形裂口,是撞擊儀表板所致;右側鎖骨大片淤青,雙手手背佈滿碎玻璃割出的交錯傷痕;視線往下,膝蓋外側的繃帶已滲出淡淡血漬,左小腿外側大片脫皮,顯是翻車時與地面劇烈摩擦所留。她鞋尖沾著泥沙與水漬,像極了車身失控側滑、狠狠擦過路面的痕跡。
辜沐芸的意識雖然清醒,但說話時呼吸略顯急促。她看著刑琅訪,眼裡帶著隱隱的驚魂未定:「琅訪,我沒事,只是剎車的時候沒來得及反應,才會摔成這樣。」
接著,兩名警察上前來簡述了狀況,「事故地點在松河路口,當時路面因為連日降雨有積水,視線也不佳。根據目擊者供述,肇事的那輛貨車在變換車道時沒有打方向燈,速度又快,辜小姐為了閃避才急剎,結果車尾側滑,連人帶車摔出去,還撞上了路邊的防撞欄。」
另一名警察補充道:「我們抵達現場時,辜小姐的安全帽已鬆脫落地。所幸未直接撞擊頭部,否則後果難料。貨車司機目前在警局做筆錄,已承認當時分心查看導航,未能注意周遭車況。」
剛說完,一名身材微壯、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子跟在護理師後面走了進來,手背上還纏著新換上的繃帶,顯然也在事故中受了些皮肉傷,男子在病床前停下,神情有些拘謹,「看來您是辜小姐的男朋友吧?實在很抱歉,今天的事是我的疏忽。當時我在看導航,沒注意到車道旁的情況,要不是辜小姐反應快,後果可能更嚴重。」
刑琅訪喉頭微動,欲言又止。病床上的辜沐芸卻先開了口,語氣平靜:「我沒事了,陳先生也受了傷,先回去休息吧。」
男子愣了愣,顯然察覺到她的催促,連忙點頭應聲:「祝妳早日康復。」
等陳先生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病房門口,辜沐芸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直到這時醫生終於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病歷夾,「辜小姐,X光結果出來了。左小腿脛骨有輕微骨折,雖無需手術,但必須打石膏固定至少一個月。期間不可隨意下床或移動,最好有親友貼身照護,以防傷勢惡化。」
辜沐芸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刑琅訪,又迅速收回。
醫生繼續道:「額角傷口需每日清創換藥,鎖骨與手部的瘀傷、擦傷也須防範感染。綜合來看,您目前獨自生活會極不方便,建議安排全程陪護。」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我會想辦法,謝謝醫師。」
最終,僅需門診治療的辜沐芸,在刑琅訪的陪同下前往警局完成筆錄。趁著這段空檔,他撥通了刑尉紹的電話,隨後,也打給了陸襄嚀。
時間剛過七點。陸襄嚀已在家用晚餐,一接起電話便急問:「沐芸還好嗎?」
刑琅訪說話的聲音瞬間變得甜膩輕柔,「已經出院了,但醫生說她需要人照顧,我在想請看護,可總覺得,不太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餐具輕碰碗盤的細碎聲,陸襄嚀反問:「怎麼了?」
刑琅訪喉結微動,沉默一瞬才道:「今天沐芸是為了給尉紹送我媽準備的東西,才會出事。尉紹很自責。她的傷不算重,但行動不便,我若只請個看護,好像有點太冷淡了。」
陸襄嚀放下筷子,眼神微微一頓,她聽懂了,刑琅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責任感,好像把事情推給看護,便顯得自己在逃避。
她沉默片刻,語氣放柔,帶著一絲探問:「要不,我跟你一起照顧她?」
聞言,刑琅訪一怔,心口驟然湧上一股暖意,嘴角不自覺揚起。他仰頭望向天花板上冰冷的白色燈管,笑意擴散,幾乎要笑出聲來。
可聽不見回應的陸襄嚀卻開始忐忑,以為自己逾越,急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我是女生,照顧沐芸也比較方便,當然還是要聽你的安排,我只是想幫上點忙。」
刑琅訪聽著她急切的補充,心口微微一緊,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既然大嫂這麼有心,那我就替尉紹,先謝謝妳了。」
陸襄嚀在電話那頭怔住,耳尖微熱,指尖不自覺繞著桌上的餐巾打轉,她小聲道:「那我現在過去你家等你們。」
隨即,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嗯」,帶著細微卻真切的安心。
直到陸襄嚀剛將一鍋熱騰騰的鱸魚粥端上桌時,正好聽見大門解鎖的聲響。
刑琅訪推門而入,手上還提著幾個藥袋,另一側則小心攙扶著辜沐芸,然而,當辜沐芸的目光落在餐桌旁的陸襄嚀身上時,臉色瞬間黯沉,笑意勉強地爬上嘴角,卻未達眼底,「襄嚀,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是我女朋友,當然可以在這裡⋯⋯」不等她的回答,扶著她在沙發上落座的刑琅訪一字一句清晰地道:「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接下來,襄嚀會和我一起照顧妳,直到妳完全康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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