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襄嚀說完這句話後,她等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時鐘走過了三十七秒,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沉重得如同三十七年般漫長。
她以為他會爭辯,會質問,甚至會很激動,可刑琅訪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神卻一點一點地黯了下去,就在陸襄嚀抬起頭的瞬間,她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吞下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極沉的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重砸在她耳膜上。
那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令她心碎。
「我⋯⋯」她啞聲開口,指尖微微發顫,「我只是覺得我們可能不太適合。」
這四個字,把這將近一百天的溫柔、每一個擁抱、每一次親吻、他為她學會的紅燒牛肉麵,全都輕輕推開,說成了一場誤會。
下一秒,刑琅訪終於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她走近一步,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他伸手扣住陸襄嚀的手腕,然後,他將她猛地拉向自己,俯身,吻住她的唇。
這一吻,與剛才教室裡的那一次截然不同。
但他依然緊緊地扣著她的後頸,不讓她退開,手指卻止不住地顫抖。
陸襄嚀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誠實地起了反應,她想推,手抬到一半卻落下,她想罵,舌尖卻被他輕輕含住,所有言語都化作一聲哽咽。
終於,他緩緩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句:「我會改,我保證以後在外面一定會克制,不讓你為難,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天知道陸襄嚀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說出分手,她預想過刑琅訪會傷心、會難過,甚至會氣憤,可她沒想到,他會用這樣近乎卑微的方式,把她僅存的理智一點點瓦解,在這個瞬間,她真的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傷害他的話了⋯⋯
陸襄嚀緩緩垂下眼簾,心中百感交集,她輕聲說:「我真的很努力在適應你給我的愛情,但你的愛真的太多、太燙了,有時讓我喘不過氣來。」
刑琅訪搖搖頭,眼淚滑落臉頰,聲音哽咽,「是我的錯,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的談戀愛,我想給妳我所有的愛,讓妳知道我有多愛妳,我真的會改,我們不要分手,嚀嚀,我好愛妳,我真的會改!」
陸襄嚀看著他,淚水也在眼眶中打轉。
這時,刑琅訪更加靠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畔一次次地道著歉,柔聲說著自己的悔意與承諾。
聽著他斷斷續續的懇求,陸襄嚀的心情更加難受,淚水終於滑落,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釋然。
良久,她輕輕掙開一點距離,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聲音輕卻堅定:「那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聞言,刑琅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急切地點頭,聲音幾乎帶了哭腔:「只要不分手,什麼事我都答應!」
「我希望我們能夠約定一段時間⋯⋯」她垂下眼,像是在權衡每一個字,指尖在他襯衫布料上無意識地捻動,「一段冷靜期,等到時間一到,由我決定要不要繼續,可以嗎?」
「什麼意思?」他眉頭緊蹙,聲音驟然緊繃,「你還是想跟我分手?」
「你不是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她抬眸,苦笑中帶著一絲酸澀,「那這次機會,總該有檢視的空間,也需要時間限制。」
刑琅訪的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壓抑什麼,終於低沉開口:「到底為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依舊緩緩道:「我覺得我們之間太著急了,我們交往第一天就接吻了,不到一個月你就搬進來,交往不到三個月就同居,我喜歡你,但我不是不愛,而是我需要空間,需要時間去分辨,這到底是愛情,還是只是一場被熱情推著走的衝動。」
聞言,刑琅訪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微微顫動,最終,他只是道:「多久?」
沉默了幾秒,才抬眼看向他,聲音輕得成了氣音,「兩個月。」
刑琅訪的眉心瞬間皺得更深,額角浮起細微的青筋,像是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短,還要殘忍。
「兩個月後,我會告訴你答案⋯⋯」她頓了頓,視線微微閃爍,像是在逃避他過於熾熱的凝視,「這段時間,我會繼續調適自己,也會好好想清楚,我們之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話一出口,她幾乎能聽見他呼吸的停滯。
刑琅訪怔怔地望著她,喉頭滾動得厲害,手指收緊又放開,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好。」
這次,陸襄嚀主動窩進他的懷裡,額頭抵在他胸口,「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需要想一想,該怎麼好好接住你的愛。」
聽見她這麼說,刑琅訪放在她腰間的手瞬間收攏,像是怕一鬆開,她就會從自己世界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晚,刑琅訪的一舉一動顯然變得有些小心翼翼,他不再像以往那樣隨意將她拉進懷裡,也不再在睡前習慣性地吻她眉心。就連入睡時,他都不敢主動將陸襄嚀攬入懷中,只是靜靜躺在她身旁,目光灼然,直到陸襄嚀忍不住,主動側過身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拉,將自己帶進他的懷裡。
那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滯,下一秒便收緊手臂,把陸襄嚀牢牢抱住,終將安心地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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