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末日故事】海旅者（長篇連載中，日更，月末完結） - 02 “小行星”

02 「小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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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的那座大陸名叫深圳的城市大學城。一個初夏。

十九歲的林至生，即將結束大學一年級的下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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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了嗎，那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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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中午食堂排隊的時候，聽到的排在前頭的兩個女生這樣的對話。

當時完全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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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著餐盤，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騰不出手就沒去拿。

「哎！至生，這邊！」一個女聲在背後喊了一句。

林至生側頭，是和自己一塊兒來的同學徐亭亭。她是拿了本子、包什麼的，佔了一個小桌的一共四個位子，向自己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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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生走過去，「你去打吧，我看座位。」這樣說，然後在位置上坐下。

「多謝你，我把包包放這裡，——哎汪鷓！」又招手，食堂熙熙攘攘的，女生眼尖，衝著那邊兩個男孩兒揮手。是另兩個同學。

林至生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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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炸裂、好恐怖啊，這不能是真的吧，你又在哪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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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食堂的桌子擠挨，鄰座之間就隔一個放得下包的地方，林至生就清楚地聽見旁邊桌上剛落座的男生，忙不迭地摘了口罩，隨便疊了兩下揣進兜里，這樣和對桌的男生講。

本來也只是聽了一耳朵，側著身子掏出手機來——

「不會停課吧？像上次那樣？」那男生卻這樣答。

林至生皺了皺眉，轉頭看他們一眼，剛張了張口——

肩頭就被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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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汪鷓單手托著餐盤，走到他旁邊坐下，「可算結課這學期，這ppt給我做的，煩死我了，」他說，「你們喝什麼？我請。」

——是剛剛結束專業的一個小組作業彙報，大一下的最後一堂課就結課，同學們本來就都已經各自在為放假回家做準備。

「得了吧，這大中午的，食堂都免費綠豆湯，你有意思嗎你？晚上班會完了東門出去請我們吃飯。」佟大岸給汪鷓摁坐下。

「有得喝不錯了，」林至生皺眉笑，然後又轉頭看汪鷓光說不練，「那你去給我們拿過來啊？」

「知道！」汪鷓走過去給了佟大岸一下然後去拿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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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看朋友圈沒有？」佟大岸遠眺了一下看徐亭亭還在排隊，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問林至生。

林至生掃了一眼手機——見到幾條微信消息，隨著解鎖，依次展開來——「……啊沒有，怎麼？」

打開微信，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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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又得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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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嘖——」佟大岸清了清嗓子，壓低聲，「就剛學系群里，還有人往里發鏈接，估計轉發的時候手滑摁錯了，結果王老師看了，在群里一頓罵人，說造謠傳謠，那小子二班的，這下撤回也撤回不了了，現在還在群里檢討呢。老師讓他去系主任辦公室，哎呀，簡直慘絕人寰。」拿筷子一下下戳著盤子里的豆芽。「這都快放假了，再被罰個警告，哎。」唉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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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麼了啊，」林至生拿起微信，群消息基本上都靜音了，什麼也沒注意到。

——打開手機是那個人的對話框，打了兩個字進去。

——「好的」

「……唉我也說不清，我覺得都是網路營銷號瞎吹，什麼官方消息都沒有，跟有病似的。熱搜一輪輪地撤，朋友圈一個個在那寫詩的寫詩，嚎喪的嚎喪——」佟大岸一抬頭，見著徐亭亭如她的名字一般，娉娉婷婷端著餐盤過來，連忙親熱地招手，「哎，亭亭！」

林至生沒再答。

但是鄰桌那倆男生的對話還是有一句飄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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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的不求，這最好是能把期末考試給衝走，把我帶走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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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生有些疑慮起來——

「哎，是說停課還是什麼？」林至生抬頭問佟大岸。

「要只是停課倒簡單了——不是，我說，」佟大岸不可思議，「你是真沒看啊林哥？」

林至生莫名其妙，「我看什麼呀？這不是剛下課嗎？……像你，整天住在網絡？」

「哎呀發給你發給你，」佟大岸無奈，拿手機去翻網路鏈接，「——我丟，打不開了這怎麼？」大呼小叫起來，抬頭看徐亭亭已經在面前坐下，「徐亭亭，你中午給我發那文章怎麼看不到了？」

徐亭亭一頭霧水，「啊？」

林至生抬頭看到汪鷓顫顫巍巍端著四杯飲料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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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剛才排隊，聽見說隔壁理工大的，打算提前放假了！」汪鷓過來就咋咋唬唬大著嗓門說，給大家挨個發杯子。

「什麼？此等好事，為什麼輪不到我們？」佟大岸跳起來。

林至生抬起頭催他，「你發過來了沒有啊？」

「這是真出事了啊？」佟大岸還在接汪鷓的話茬，然後又翻手機，轉向林至生，「哦哦你看這幾個，剛劉曉泉轉發的，能打開，快點看不然又沒了！」著急得彷彿學委催作業。

林至生點開，那聳動的標題像極了假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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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七八糟。

但立刻就讓他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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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觀察 | 系外新黑洞是宇宙奇跡還是未知武器 ]

[新黑洞拋射之小行星將於三年內到達近地點]

[重演|回到6500萬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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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麼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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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學校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佟大岸吃瓜不嫌事大地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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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四個人的手機都震了一下。

然後大家都集體低頭看了一眼。

——是系里王老師群發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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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

最近幾天，有部分互聯網用戶在網路社交平台散布不實信息，造成網民恐慌，本校、本系的不少同學也轉發了相關圖文，影響惡劣。對於網絡信息，同學們要學會審慎地辨別和處理，對於謠言，切勿輕信，更不能在毫無事實根據、官方通告未出的情況下，向周圍同學、朋友、家人散布不實信息，造成莫須有的恐慌。畢業季即將到來、期末周也已臨近，祝願大家都收穫好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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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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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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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什麼……啊，這都2024年了，老王本來不發這信息吧，大家也覺得沒啥，這一髮，大家就感覺都是真的了。」徐亭亭先鎖了屏，拿起了筷子，「吃飯吧，無語。」

林至生還沈浸在佟大岸發來那一串新聞的震撼中，他沒有說話，滑動著屏幕，皺眉看著內容。

「哎，理工那邊是不消息更準確點兒？說有人在實驗室那邊。」汪鷓壓低了聲音八卦。

徐亭亭匪夷所思看著汪鷓，「……你腦子有包啊？就這麼盼著這事是真的啊？馬上期末考試周了！」

「不是，還期什麼末呀還期末。這要是真的，就趕緊逃命吧，惦記著考試周呢徐女士，心可真大。」佟大岸大手一揮，散布恐慌本慌。

「逃哪去？別你聽了謠言就跑路，再掛科得零蛋。」徐亭亭斜他一眼。

林至生皺緊了眉，完全沒聽他們三人廢話。

過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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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什麼五百年前就淘汰了的科幻小說嗎？」林至生開口，難以置信地抬頭問三個人。

三個人用如出一轍的「你醒啦」的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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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吧——」佟大岸開口。

「我也覺得是我瘋了，」汪鷓搖搖頭，「我也不信。你說X上NASA那個號，還有眾多仿冒的民科，每天造的謠都成噸，但昨天吧——我發現怎麼這玩意……越傳越真——」

「所有人都那麼說，而且不停的有人帖子被政府刪除，說這事的卻從來沒停過——林哥，你是不是期末壓力太大，壓根不上網啊？」徐亭亭總結性陳詞。

林至生張了張口，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鏈接。「——‘小行星’？」睜大眼睛。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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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這個詞都覺得自己在愚人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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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也覺得像在開玩笑，徐亭亭抽搐了一下嘴角，「吃飯吧，要是真的，完蛋也還得三四年後，且等呢。」

佟大岸往嘴裡塞了一筷子菜，「你們就心大吧你們，小爺我反正準備收拾跑路。」手舞足蹈地下定論。

「跑哪去，火星啊？」徐亭亭白他一眼。

「也不是不行，現在這技術肯定有了，輪不到我就是了。」佟大岸高談闊論起來。

「哎不是，林哥，」汪鷓忽然道，「那個……」欲言又止。

佟大岸和徐亭亭也望過來。林至生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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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象……不是，咱表哥……不就在……那個什麼部門工作嗎？你……」汪鷓覷著林至生神色，「——你要不打聽打聽？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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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生一愣。

——他對象……他哥姓甚名誰，也就這仨死黨知道。

對方的工作內容涉密，但說到單位，這仨是記得清清楚楚。

徐亭亭從對桌直接踹了汪鷓一腳，口是心非：「那能隨便說嗎，上次一起吃飯不都教育過，人家有紀律，懂點事行嗎？」轉過臉來看著林至生，忍了又忍，卻還是道——「……但是話又說回來，他沒跟你——」壓了聲，「透露點什麼啊？」

佟大岸幾乎都要開始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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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生眉頭皺更緊了，來回看三雙巴巴望著他的眼睛。

無奈不已——

「我怎麼知道……我這段大部分時間在宿舍，回去的時候他也不一定在。每次我媽都說他每天加班加吐了，」語氣遲疑，拿起筷子，其實心裡也有了好奇——「真沒空問他，而且，」忽然回過味來，「他們那實驗室應該就只是普通的城市研究所吧，真有什麼肯定從北邊過來，他一個普通搬磚的能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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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這麼說的時候，已經開始想，那個人的加班，到底跟這些有的沒的有多少關聯。

握緊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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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面面相覷。

「怎麼的，感情不和諧了？」佟大岸一臉八卦地湊過來，「悄悄話都不說啦？」

「那哪能不和諧，」徐亭亭一拍桌子，「本系第一美男子林至生，你和你那般配的表哥得好好的，不能辜負了我們仨幫你苦苦隱瞞戀情、向眾多的追求你的學妹學姐宣傳你老家有個等著回家結婚的表妹、並且我們還因此被別人在表白牆和貼吧到處吐槽、網絡暴力了好多天的辛苦。」徐亭亭苦口婆心、語義複雜、聲情並茂。

林至生頭都快被他們吵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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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加班……不會真就為了這事吧——」汪鷓還在試圖破解謎團——為了指代那個虛構的「表妹」，而且以林至生奇異的家庭構成，他那個地下男朋友黎盛聞說成是哥也沒有太大問題。這麼一來二去的，他就被這幾個人叫成了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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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吃口飯吧，大哥大姐們。」林至生求饒。「他就差住單位了——問多了還得說我。」

「不是，我跟你們說，這事兒要是真的，肯定得上新聞。」汪鷓放棄追問林至生，一擱筷子，繼續發表觀點。

「想得出辦法的事，才會上新聞，」徐亭亭頭也不抬地說，「沒有辦法的事，捂著。」認真吃菜。

佟大岸皺眉看她一眼，「徐女士，你的發言很危險。」

「我說真的啊，」徐亭亭道，認真看著三個男生，「沒有辦法、也不公佈，那大家就都能快樂活著，到了時間一死了事，沒什麼不好的，像現在這樣慌有意義嗎？要是假的，就更沒公佈的必要了。總之現在官方沒消息就是好消息。」總結。

汪鷓若有所思。「我看，向來是無論有沒有辦法，都會努力捂著。然後捂不住了，boom, 炸了，好耶。」死樣活氣道。

「你們這兩個同學的發言，悲觀主義色彩極濃！」佟大岸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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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顯示黎盛聞在那句[好的]之後，發過來一條——

[中午吃的什麼？]

然後手機又震。

[我們來不及，楊主任點了外賣]

然後竟然附了個「委屈」的表情。

林至生忍不住彎了下嘴角。嗤地笑了一聲。

自己的餐盤還沒怎麼動。

就拿起手機來拍一張，給那邊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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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汪鷓開口，拍桌子打板凳的，張牙舞爪，指著林至生，「你看看你看看，江山社稷和地球未來都岌岌可危，林至生！卻還在給咱表哥拍飯！」怒不可遏。

「你就跟有病似的汪鷓。」徐亭亭搖搖頭。

林至生沒搭話，頭也不抬發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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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幾個吃著喝著，話題都轉到不知哪兒去了。

林至生對著聊天記錄長按，多選。

剛才佟大岸發來的幾條鏈接，挨個盡數轉發到黎盛聞的聊天框。想了想，又點進群聊、大家的社交連結，選擇幾條轉給他。

還沒來得及打字敘述自己要問的話——

轉到第七條的時候，電話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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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生看著來電顯示上的名字。

「……」

有種對方可能要罵人的預感。

抬頭看了眼同學們。

然後按了接聽，把電話湊到耳邊，心裡有點忐忑——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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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明天更新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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