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初,我的確是有這種想法。不對,或許這應該說是一種衝動。我希望可以甚麼也不管,就這樣一走了之。說到底是哪種一走了之?總之是哪種的都可以。自從我開始明白——何謂上學的時候,我便感覺到自己正慢慢地被社會化。
只是在社會化的過程中,我是自然而然的被社會化,還是沒有運用自由意志便被社會化⋯⋯我還未找到答案。在今天看來,其實都一樣。
實情就好像一粒種子跌落地上,無論是能夠提供使之快高長大的養分的好土,還是沒法讓之好好落地生根的沙土。總之能種出一棵樹來,只要是能夠開花結果的樹,就其中的所有過程,從世界不斷運轉所生出無限個可能的結果來看,一切都是九牛一毛。縱使我有能力成為千年大樹,也難以保證自己不會遇上任何意外。
被莫名的砍伐,又或是被無情的大火燒毀。最終也是塵土。
「無論如何,我想表達的是,如果一個人能夠順利上學的話,那便代表他的人生正成為——一個滾動中的雪球,停不下來。可能有人會問,一路滾動下去,越變越大便好,為何要停下來。以雪球來作比喻,是一個非常合適的比喻。雪球本身並不能根據自己的喜好而更改方向。它可以做的只有一路的滾,一直滾到撞上甚麼,然後整個散掉。
「我期望,自己可以隨時停下來,看清楚方向。只要是依正確的方向,行的再慢也有到達終點的可能。然𦉫,我卻只能夠一直的滾。根據別人的期望而滾下去。」十少爺說。
*
一開始時,他聽到母親提議他外出,他有想過就這樣一走了之。可是,他希望父母能夠永遠都充滿希望,要是父母活在痛苦和失望之中,會令他感覺到自己的人生都不圓滿。所以,他剛開始外出時便給父母約定好,何時自己會返家,而且他一次都沒有遲到,當然也沒有缺席。根據十少爺的計劃,他逐步加長自己在外的時間。一開始是以分鐘計算,然後到小時,甚至發展成數天後才返家。父母對於他所說的約定都深信不移,而且十少爺所承諾的都一一實現。
在十少爺臨離開與父母同住的家之前,他大膽的承諾自己會在五十年後再回來。因此,父母便安心的送兒子離去,並期盼在五十年之後回來的兒子,會是帶著驚人的成果而回。其實這個世界在五十年之後會變成怎樣,大概沒有任何人可以說明。只是十少爺可以非常肯定,離開父母五十年之後的自己,絕對會脫胎換骨。很可能那天再回想,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樣產生這般巨大的變化。
「經過五十年之後,他終於找到『自己』。是一個完整、純淨、沒有世俗枷鎖的人。這個『自己』是就算花多少代價都值得的。」十太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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