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上,現在的生活正向著一個死胡同邁進。
因為時間很充裕,一天裡就好像能經歷上一星期的事,所以我正努力不斷的看書。每一本都是小說,全部都是別人的故事。與其說是用眼睛看,更正確的說法是用眼睛接觸文字後,由不同線條所組成的句子,在腦中逐一轉化為聲音。有時是男性的聲音,有時是女性的聲音。說話音量以及語氣,當中的高低音和感情的表現都時而不同。雖然不知道明確的原因。可是從我的觀察得知,在閱讀不同的故事時,腦內的聲音亦隨之而改變。很有可能那聲音是屬於故事的主人翁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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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雷台上,正在上演著一場二對一的拳賽。」何榮欣皺著眉說。
啪的一聲,我醒來了。並不是好像有青少年從學校的天台上跳下來所做成的巨響。那只是微小的聲音,有如進行泡泡浴時,由濕答答的頭髮上所滴下來的小水點。在你不留神的時候滴到充滿泡泡的水面上。然後擠破數個泡泡後,與水面碰撞所發出的微細的聲音。沒有細心留意的話,是很難發現的。總之,我醒來了。
由女更衣室行到小賣部的路上,我睡著了。竟然在短短二十秒的路程上睡著。是醒著做夢,這樣的生活認真多姿多彩。
雖然說不定在夢境裡,是不是有時間的先後之分。如果全部都是腦裡的記憶的話,一切都屬於過去式吧。英語寫作應該會變得比較簡單。現在我的眼睛看到的,仍然是坐在小賣部外的女班主任和女班長。這次雖然是以同一方向看過去,但是她們對坐的方式互相調換了。這次我看到女班主任的正面與女班長——何榮欣的背面。
*
「大家好,我是一年C班的女班長——何榮欣。有勞燈光組的同學,可以把這道圓形的射燈調教一下。圓的半徑約莫56cm就很好。現在差不多了。因為我的小腿有點粗,所以把焦點放在我的上半身便完美。題外話,先前小慧所提到的『死胡同』是關於睡眠不足。因為想做的事情過於巨大,好像要獨自建立一間教堂一樣。一天花上二十個小時工作,相比起來其實都只是很微小的部分。然而,一天工作二十個小時的話,其實經己超出身體的極限。還未計算心靈上的負擔。睡眠不足引致工作效率下降。越想要花更多精神和時間趕上進度,這樣卻又會影響到睡眠質素。慢慢一步一步,差異就好像會發酵似的越變越大。小錯鑄成大錯,一直去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死亡都不是句號。犯過的錯誤和滾動中的雪球一樣,比想像中更難去收拾。幸好,當雪球滾到有如冰山一樣大,它就不能再滾動了。
「不好意思,何榮欣的出場,亦即是我,有很多話要說。這是配角的命運嗎?主角要不是改變世界,手握人類生死大門的鑰匙。便是國色天香,站在眾人面前甚麼都沒做,便讓人神魂顛倒,看過目定口呆。廢話還是不多說。但不是我自誇,我體內藏下了整個世界都容納不下的廢話。其內容的量大得毫不費力便讓幾代人的生命都浪費掉。要是他們都一字不漏的用心聽廢話。」何榮欣說。
「我病了,何榮欣變了一個怪人。她得了怪病,無論如何都治不好的病。要好好看管她,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每逢她病發時,她都會舔東舔西,醫生不厭其煩地說第三遍。真的,無論是任何眼睛看得見的東西,她都要舔。大部份交通工具內的天花板,她都舔過。當然要刻意爬上去,她的舌頭沒有因怪病而變長。不能站著就舔到天花板,不用擔心。在人體結構上,何榮欣尚算正常。此外,她傾向舔一些比自己高的東西,例如吊燈和閉路電視。她認為這感覺上會比地面上的東西較為清潔。原來得了怪病的何榮欣,頭腦依然正常運作。」何榮欣的心裡有某人的眼淚。
「準時吃藥便沒事了。」小慧好心的說。
「難道,沒有人認為終生都靠藥物的扶助,才能夠維持正常生活,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嗎?況且,人本來就是生性衝動的動物。不然,人類怎麼發明那麼多各式各樣的怪東西出來。想舔的時候去舔一下有甚麼問題,我又沒有要求身邊的人都做同樣的行為。更沒有要求任何人認同我的所作所為。我——何榮欣不會亦沒有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作辯解。舔東西無需被合理化。」
「所言甚是。只是肺炎在全球肆虐後,世界從此不一樣。」小慧邊說邊把口罩戴上。
「簡直是虐待。我總不能一直舔著口罩過活。當只能舔一㮔東西時,這行為本身就稱不上是舔。如果只能洗自己的手,即是不可以洗衫、洗鞋、洗浴缸、洗窗簾、洗錢或洗滌心靈的話。其實甚麼都洗不了。連基本的自由也沒有。」
「吃藥便好了。」有聲音從何榮欣的心裡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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