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莫掃看我一眼,不知是否對我們的目的了然於胸,他重重嘆了一口氣,眼神近乎絕望。「你們的朋友沒救了,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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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道:「大哥哥,我知道你們也想逃,別輕易屈服啊,只要你告訴我們怎麼才能救維隆卡,我們還有機會一起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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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想逃……」提莫眼中掠過一絲恐懼,他掩蓋耳朵,別過頭去,「別跟戴夫說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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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他在想什麼。「你心裡明明想要反抗,為什麼要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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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誰說我要反抗?」提莫驚怖地環視周遭,彷彿感到虛空裡懸著一雙監視的眼睛。他一指戴夫,聲音拔高,好像刻意聲張些什麼,「你也看到了,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放棄維隆卡吧,否則下一個就是你,還有你,」他指了我,又指了耶乎弟,「你們所有的朋友,都會是這種下場。別再拖更多人下水了,你會害到更多人!我現在就要回牢裡去,只有這樣大無頭才會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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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著他義正詞嚴的樣子,內心說不出的一陣憤怒,腦子裡閃過懦夫、廢物等等的羞辱人的話,但我覺得這時候要是還刺激一個瀕臨崩潰的人,他就會真的瘋掉。我拔了地上一些草,塞進他的嘴裡。這莫名的舉動讓他一下子愣住了,很快,臉上的癲狂也褪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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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像一隻專注的野犬,緊盯著提默看,「欸,提莫,外面的世界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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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似乎讓提莫稍微從恐懼中抽離出來,他的目光變了,但說不準眼裡的情緒是好是壞。他吐了嘴裡的草,壓著聲道:「無頭在欺騙我們,我們不是自己走進這所監獄的,是被人送進來的。不要好奇外面的世界,不要好奇自己是怎麼來的。監獄外面沒有你們想要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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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提莫比剛才冷靜了許多,我馬上敲問他,「大哥哥,不管怎樣,我們還是要試一試。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救維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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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以一種無可救藥的眼神注視我,「要救維隆卡已經晚了,除非她用斧頭召喚下一位繼任者——就像戴夫召喚了我,我召喚了維隆卡——否則任何人都無法幫助她脫身。我想維隆卡被大無頭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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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和耶乎弟一臉懵懂的樣子,提莫繼續解釋:「斧頭是一種暗號,大無頭利用它向怪獸下達換任守獸人的命令。大無頭想要懲罰戴夫,事在必行,但它沒有在戴夫當上守獸人後馬上收走斧頭。戴夫透過斧頭,對我下達了繼任令,這是一種絕對不能違抗的命令,於是我被強行從禁閉室召到了這裡。我猜……大無頭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操控我和戴夫,我們都是身不由己地召喚了別人。大無頭無非就是想要利用怪獸嚴懲我們這些反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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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冒出一層冷汗,「糟糕,維隆卡原來已經被發現了嗎?都說怪獸可怕,當上守獸人到底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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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只當上守獸人極短的時間,但那種感覺我再也不想體會了。」他下意識地摀了摀褲襠的水漬,臉色變得像一張白紙,「無邊的黑暗從四方八面湧來,像溺水那樣,壓得人喘不過氣,心裡開始冒出許多人的聲音,我知道那些聲音不是真的,但我就是聽到了……他們不停地說話,窸窸窣窣,很暴躁,有的在罵我,有的在恥笑我,密密麻麻說個不停。我不想聽,但那些聲音不肯靜下來,我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氣球一樣膨脹又收縮,那速度愈來愈快,我的心臟快要爆炸了,我叫救命,可是連我自己的聲音,我都覺得異常恐怖。直到維隆卡來了,我才僥倖撿回一條命。」他悲痛地望著身旁昔日的好友,「我從山谷跑出來,在附近找到了戴夫,可是他癡癡傻傻的,已經不認得我了。我想要回牢裡去,只要我乖乖的,我相信大無頭會放過我的。我發誓我一定不會再反抗,反抗了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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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心怦怦直跳,彷彿目睹了一場心靈的酷刑。忽然,我聽到耶乎弟說:「提莫,在你回去之前,我想知道你恢復了什麼記憶?」我注意到他發亮的眼睛,認識他這麼久以來,我從不曾看他這麼興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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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看我們緊咬不放的模樣,大概想著反正可能是最後一面了,說出來也無妨,寧可早早打發我們:「我的父母在送我進監獄之前,已經老得連路都走不穩了,而我卻還沒長大。十年,二十年過去,不僅是身體,還有腦子,我都永遠停留在十三歲。書念不上去,學不了更多的東西,連中學都畢業不了,市場更不接受童工,我在外面連活路都沒有。像我這樣永遠長不大的小孩,幾乎每個家庭都有。需要救濟的家庭愈來愈多,政府都快窮倒了,後來政府說,『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連福利金都沒有了。有一天,我八十歲的媽媽發現米缸裡的米只剩下一口,將我揪起來打了一頓,又對著我那坐輪椅的九十歲爸爸哭訴了一通,逼得我爸同意將我送走。於是,我一無所有地來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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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耶乎弟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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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那麼多的人長不大?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良久,耶乎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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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明白了一個道理,世界已經容不下小孩了,除了這兒。」提莫說。一會兒,他問道:「我可以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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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知道,還是不願說?」耶乎弟忍不住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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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氣得臉發紅,「家裡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信不信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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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如涼冰,但隱約地還是不甘放棄,「等一下,關於這個監獄,你還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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