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和囚子之罪 - 第三章守獸人(7)

我們就杵在那兒，期待提莫給我們答案。提莫大概是個心軟的人，扛不住我們灼熱的視線，邁出的腳步終是收了回去。他嘆息一聲，低語：「斧頭的事，是戴夫在大無頭辦公室的書上看到的，可惜戴夫被大無頭逮到了，那本書最後沒有帶出來。這所監獄的存在就是一個巨大的謎，我和提莫查了幾年，掌握的線索還是極少，可這不代表就無事可查。有的東西，愈是捂得嚴實，愈代表見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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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問：「獨立牢房的囚犯走廊，你們知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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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道：「知道，上次去大無頭辦公室的時候，我們從外面經過了囚犯走廊，瞧見裡面全是擴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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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訝異極了，「沒想到，你們年紀這麼小，就敢做這樣的事……該說你們覺醒得快，還是……既然你們的夥伴維隆卡已經落網了，表示你們已經身處巨大的危險之中，我就問你們一句，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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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耶乎弟幾乎同時答道：「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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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並不美好，就算這樣，你們還是想要拚上性命逃離這座監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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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總說我做錯了。」我委屈道：「他們似乎想讓我相信自己是個糟糕的人。他們讓我們這些孩子互相賞耳光、掐脖子，卻不告訴我們為什麼必須這麼做不可。我們想要學好，可他們卻說，『淨學些沒用的東西』。開心、大笑、玩耍，會惹他們生氣，我們必須做他們安排的事，不管那些是什麼，只有做好了，才會獲得一兩句無聊的稱讚，『做得不錯，下次繼續努力』。但是大部分時候，在他們心裡，我們就是一群很壞很壞的小孩，該打、該罵，無時無刻在惹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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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們不是我們的家人，所以總是對我們不好。至少牆外面的世界，我還有父母，他們總該了解我們，知道我們不是什麼壞孩子……！可你說，我們是父母親自送進來的，那我要問問自己犯了什麼錯？既然都送到監獄裡來了，我們犯的錯一定是很嚴重吧？至少像你那樣，讓爸爸媽媽沒有米吃才算嚴重吧。我也害他們沒有米吃了嗎？我以後長不大，這會害他們活得很辛苦嗎？他們後悔生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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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拉了拉我的手，「月桂，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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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我想要逃離這裡，不管我犯了什麼錯，我已經受罰了，爸爸媽媽總該消氣了吧？我相信他們還是想我的，盼著我回去。如果要待在這裡一輩子，我寧可自己沒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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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忽然摀了我的嘴，他的臉不知怎地，模糊成一片麵餅。「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聽你這樣說，我感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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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眼睛睜得老大，想要看清耶乎弟的臉。我意識到自己哭了。每天被揍都沒有哭過一次的我，今天居然軟弱得像個嬰兒，這讓身為老大的我感到有些丟臉。我推開耶乎弟的手，一邊抹眼睛一邊把臉朝向提莫，「大哥哥，不好意思，把你的話打斷了，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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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目光有些溫柔地看著我，「好，我明白你的想法，既然這是你的選擇……好好聽著，我只說一遍。在獨立牢房的第二層，有個人名大廳，右面的照片牆下方，角落裡有一塊被撬鬆了的磚頭，把手伸進去，你們會得到想要的東西。」他用食指在我的掌心裡畫路線圖，「囚犯走廊盡頭，就是上樓的梯道。混進擴建工隊伍裡，相信我，這比想像中容易，可千萬不能拖太久，否則很快會被無頭發現。你們上樓以後，左邊的石室就是人名大廳。你們看起來太小了，無頭一眼就知道你們不是永囚子，所以一定要小心，祝你們好運。」他有些傷感地垂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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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問：「永囚子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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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道：「就是十三歲或以上囚犯的簡稱。那些無頭是這麼喚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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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額頭的青筋有些跳動，「永囚，永遠的囚犯，真當我們這輩子都會乖乖被囚禁是吧？好，他們這回真的惹怒我了。」以往，耶乎弟的暴怒只在一瞬間，那瞬間不是掀桌就是揍人，這是我第一次在耶乎弟臉上看見熊熊燃燒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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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微笑道：「對，小傢伙，懷著這樣的憤怒的對了。」他的目光輕輕地在我和耶乎弟之間打轉，「你們都是很棒的小孩，只是這個世界能給你們的實在太少了。但你們的能量很強大，一定可以為自己創造更多的選擇。我相信你們可以打破牆裡的規則，為自己、為別人爭取一片更廣闊的天地。看見你們，我心裡又有了希望。我和戴夫一直都是永囚子裡面的異類，這些年來……我都忘了到底是多久了，八年？十年？十三年？我們從不曾放棄。直到戴夫瘋了，剩下我苦苦支撐，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路，像其他人那樣，渾渾噩噩地幹活，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想要按自己想法活下去的人，卻是為世所不容的。」他疼惜地瞧了身旁的摯友一眼，「我已經認輸了，現在只想要活命而已。而你們可以做得比我好，因為你們不僅只是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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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道：「大哥哥，先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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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只是點了點頭。「剛才的路線都記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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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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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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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大哥哥走了以後，我和耶乎弟繼續往山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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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們誤會維隆卡了。待會兒見到她，我要跟她道歉。這回要真心與她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