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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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說：「大無頭眼前的世界不一樣……有時候是迷霧，有時候是井，有時候是地道。我看不見它抵達的路途，它穿過霧，就到了那些它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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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傢伙，但是搞懂它在想什麼，對我們或許有用。」我說：「至少我們已經知道那怪獸身上的斧頭跟大無頭脫不了關係，剩下的我們可以問問提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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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沉著臉道：「我肚子裡有一籮筐的疑問，關於老頭、怪獸、這個監獄……我們是誰，為什麼必須待在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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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海恩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揉了揉肚皮，突然一本正經起來，「大伙兒，我也有一個想了好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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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嘴一歪，投以一個不知是譏諷還是欣慰的笑容，「難得你會想些什麼事情。」耶乎弟的目光投向海恩，深邃而純然，不具任何批判——他眼中的情感，一如他深藏不露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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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這人皮厚，除了抗打以外，更不要臉——對任何過分的玩笑話，他都能夠一笑置之。「我們每次都在這裡談事，吃飯都待到最後，外面那些晃來晃去的無頭，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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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我早就想過了，都記在這裡。」恰珠胸有成竹地點點自己的腦袋，「第一，它們沒了頭腦，看似有限的思考能力，應該來自斬首前心裡殘餘的情感投射。第二，它們最大的作用，就是按程序辦事，沒有違規的人，不會讓它們起疑心。它們就是這樣一群東西，不會做多，也不會做少，可監獄每日的治安和運作全指望它們。大無頭的智能完全在它們之上，所以我說，它跟這些無頭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原理更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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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恩和耶乎弟加入以前，我和恰珠就是牢裡的老相識，這項情報她早便告訴了我。我說：「是，只要遵守牢裡的規則和時間表，不讓它們聽見我們談話的內容，我們就可以一直像這樣……小聲密謀。」我故作神祕地圈著嘴巴，這動作似乎讓耶乎弟笑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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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悄悄坐下來，她沒有看我們，接下來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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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失控課前的小息，正當我們商議著讓海恩掀起一場小暴動，我和耶乎弟參與這次的「提莫行動」時，打探消息回來的恰珠，卻臉色發白地撲到我面前。「兩個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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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避開其他人的耳目，將她拉到一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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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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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消息，我腦袋裡先是一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消失了，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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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不可思議道：「就是消失了，今天早上，無頭打開禁閉室的窗口送飯，提莫已經不在裡面。不知道他怎麼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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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怪異極了，「從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那些無頭不用睡也不用吃，沒日沒夜守在禁閉室外面，怎麼有囚犯逃出去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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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一臉擔憂，「禁閉室那邊的無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大無頭要是追究下來，會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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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著多人牢房，「去，去把維隆卡喊過來，我要問問大無頭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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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煞白的臉又變灰，「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個壞消息。有人看見，維隆卡往森林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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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幾秒，「她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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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不了解維隆卡，不是嗎？」恰珠搖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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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沒有她，我們就失去了逃走的眼睛。不管怎樣，必須確保她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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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樣與海恩和恰珠商定好，由他們引發小暴動，而我則拉起耶乎弟，往森林去。耶乎弟這人也是夠仗義，聽我說計劃有變，先救維隆卡，便二話不說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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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森林裡青霧瀰漫，樹幹上的蘑菇沾著露水，顯得肥美可人。我還是第一次這樣行走在森林裡，欣賞自然風光。要不是裡面住著一頭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獸，我很樂意在這裡玩上一整天——當然，我記得自己是個囚犯，囚犯沒有玩樂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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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四天前物資隊伍的方向行進，我想起前方的山谷。怪獸和戴夫站在那兒的情景，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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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往怪獸的方向去。」耶乎弟馬上察覺我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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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除了找怪獸，我想不到維隆卡還有什麼理由跑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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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注視前方，「她不找提莫，而是直接找怪獸，這只能說明她比我們知道的更多。如果她不是我們的朋友，情況相當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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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不是朋友？」我試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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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不置可否，「她太不簡單了。但我們不能不救她，她是我們逃獄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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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所想不謀而合。「她必須是朋友。不管怎樣，她不能跟我們對著幹。她若是有難，保護她也是在保護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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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小時，我看見不遠處樹幹下，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往我們這邊來。正是戴夫和提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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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見著我們，驚訝地叫了一聲。僅一夕之間，戴夫的個子拔高了不少，已然長成二十歲少年的模樣。他茫然地望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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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逃出來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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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莫驚魂未定道：「我突然從禁閉室來到這裡，戴夫和怪獸就站在我的眼前，戴夫強迫我繼任守獸人。然後、然後，我嚇得暈了過去，醒來以後，我發現自己什麼都想起來了……我的家鄉，我的家人，我的生活……什麼都想起來了。不知怎麼地，我腦袋裡響起聲音，要求我和怪獸對話，我告訴它，下一任守獸人是維隆卡。我根本不知道維隆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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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耶乎弟大眼瞪小眼。我抓著提莫道：「大哥哥，幫我們救救維隆卡。她是唯一可能摸清大無頭和這個監獄底細的人，如果她死了，我們就通通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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