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加減一 - 壹-4-你好

車門發出令人不悅的碰撞聲打開。車外候車的乘客們死命的往公車上擠，好像決定要填滿車上所有剩餘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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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婦人從鄰近後門的座位起身下車。我快速掃視一圈周遭，確認沒有其他競爭者來爭搶座位後，躬身擠進那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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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關上。在公車起動的同時，我瞥見車門外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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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向後退回人行道上，眼神冰冷的瞥了公車車門一眼，不知道是否看到了窗邊的我。她壓了壓戴在右耳上的白色藍牙耳機，望著馬路似在發楞。接著她的臉便隨著窗外的其他街景一起模糊後退，消失在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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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隆冬時節，大家都換上了厚重的衣物，摩肩擦踵的熱度讓公車上的空氣變得更加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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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著窗外緩緩前進的車流，思緒飄向剛才的人行道和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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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好久沒和她一起搭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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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後，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小圈圈，校園生活也大致回歸平淡。比較不一樣的大概只有柯子洋和蔣圓舒，也就是運動會時和她聊天的那位女同學，兩人變得更加要好，使得我有時不得不迴避放學時並肩離開的兩人，轉而找其他人一起，或是自己一個人去搭車，下課獨處的時間也有所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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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變化似乎都在可接受和適應的範圍內，直到我開始意識到，因無聊而產生的好奇心正為自己帶來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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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來無事而在教室內四處飄移的視線，最後總是落在田晞柔和她那群朋友身上。我沒來由的認為，自己並非貪戀那驚鴻一瞥的所見，卻看了一眼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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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要確認什麼的存在般，一遍一遍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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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公車上，無數次用餘光瞥著她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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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察覺自己若有似無的在意後，就會變得心煩意亂。要找一個最適切的詞來概括這種感受的話，那我必定是戀愛了，可是從我們至今為止的相處中，又總感覺哪裡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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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不會也對我抱有一樣的好奇？會想要更靠近我這個認識已久的陌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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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著卻總理不清頭緒，就這樣探索著與她忽遠忽近的關係，又度過了一段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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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時，偶爾用眼角瞥著鄰座的她，巧合下淡淡的對話幾句；聖誕節交換禮物，看見她因抽到奇怪的禮物，而哭笑不得的表情；或是偶然撞見她與社團的朋友講話時，比手畫腳的激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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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不斷觀察著，觀察著她不同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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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少之又少的交集，卻在我平凡無奇的生活中，添上了一抹雖不刺眼但難以忽略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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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畢旅的時候我們兩個去和女生一組，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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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陽光被烏雲蓋住大半的寒假午後，柯子洋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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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社群的聊天室，腦中消化著這句在我們的對話中難得較長的訊息。和女生一組？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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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畫面角落跳動著代表輸入中的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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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就這樣。」

「我去跟他們講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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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兩則訊息接連跳出，我才突然明瞭情況，但似乎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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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等一下。」

「你去那邊是因為蔣圓舒在啊，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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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們倆現在已是情侶關係，我能理解子洋想去陪她的心情。問題是我去那裡就只是在湊人數，感覺根本不會有人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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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輸入中的小點再次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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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沒關係。」

「你可以當他們的『好姊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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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在訊息結尾加上的怪笑表情符號，我不知該感到生氣還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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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哪有人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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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只有七個女生，但我跟她們講的話總計可能也不超過二十句，同組的話鐵定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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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我跟班長講了。」

「啊你如果真的不想的話，到時候直接去其他男生的組應該也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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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的笑了出來。這麼我行我素，果然是子洋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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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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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衍的回覆完，我滑回剛才進行到一半的遊戲畫面，忍不住猜測著畢旅時可能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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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穿了，要不是學校要求八到十個人一組，女生們應該也不想和我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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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想像著各種女生可能會喜歡的行程。渡輪、沙灘、老宅改建的咖啡廳，我想像著自己跟在一旁，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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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著柯子洋和蔣圓舒肩並肩的走在一起，想像著班上那群熱愛打扮的女生幫彼此互相拍照，想像著田晞柔和朋友們加入她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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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一絲期待之情突兀的出現，像雨中的陽光，刺破原本滿布心中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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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段旅程會有意想不到的發展，我得到了這樣的結論，即使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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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我還是毫無邏輯的這樣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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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是畢業旅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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