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覽車上很安靜，除了旁邊熟睡的子洋的呼吸聲之外，只聽得到引擎悶悶的運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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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醒過來。明明上車後沒過多久就支撐不住眼皮的重量而睡去，卻在不久後的現在意識極度清醒的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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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地平線的天空，最後一抹橘紅隨著移動的風景向後褪去。玻璃窗倒映前方座位的人影，卻和窗外的墨藍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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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下午走在老街時，斷成三截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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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精緻的女孩們領頭，合身的無袖、短裙和冬日豔陽相映。大學T、長褲搭配的晞柔她們跟在一小段距離後，用興奮的語調交談著。我則尾隨著總是膩在一起的子洋和圓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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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畫面很新奇。每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和在學校時截然不同的氣質，像是終於解放了壓抑已久的活力。整個班的氣氛如沿途的天氣般逐漸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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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天的活動，在前往飯店的路途中，耗盡精力的大家便任睡意蔓延，整台遊覽車陷入灰藍色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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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的光點一個接一個流過，此起彼落的呼吸聲交織成絨布覆在我的耳膜上，呼喚著某種內心深處沉睡已久的感受，像暖意，也像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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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殘有半透明橘紅的天空。變得敏感的心緒讓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或許是疲累和安靜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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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明亮的光線，把我從思緒喚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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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宴會廳裡，大家吵吵鬧鬧的共進晚餐。接著五光十色的晚會，隨音樂搖擺呼喊。走過吹著清涼晚風的夜路，回到飯店後，終於來到行程表上留白，卻也最讓人期盼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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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房間，屬於我們的夜晚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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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接上了遊戲主機，其他房間的朋友們也聚集過來。在大家盥洗的空檔間，一場場遊戲比賽接續進行，驚叫、歡呼不時迸出，偶爾也聽到自己的聲音混雜其內，一起大喊、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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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不知不覺到了午夜。或許是鬧著鬧著有些疲倦了，遊戲機被放在床的一角，儘管電視螢幕還開著，大家卻只是各自滑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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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好像開太強了，一股寒氣鑽進我的短袖上衣，搭配喧嘩後的寧靜，讓人有一種空氣凝滯的錯覺。在這樣近乎靜止的空間中，電子鎖解開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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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隔壁房的酒味超級濃的。」房間門還沒完全被推開，子洋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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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有遇到那邊的人啊，他們感覺都很醉了。」同房的朋友君亮用帶點睡意的語氣說，他仰躺在床上，黝黑的臉龐被手機螢幕照的發亮。子洋側身進門的同時，門外傳來微弱的耳語，似是左右房間有人進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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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要這樣躺著啦，會睡著欸。」子洋繼續以一貫的挑逗口吻說著，玩弄著手上杯壁微濕的水壺，「要不要來玩桌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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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可是人不夠吧？要找誰？」我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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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問蔣圓舒他們？」子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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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可以來男生房間嗎？」窩在君亮旁邊，也是同房的又帆平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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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也有女生吧，反正不要被抓就好啦。」子洋一邊說，兩手拇指一邊在手機螢幕上快速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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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被抓就好，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會這麼想確實是子洋的風格，不過女生們竟然也這麼想就令我有點意外，因為五分鐘後，他們真的出現在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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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不是我第一次畢業旅行，有異性來串房還是頭一遭。從君亮和又帆的表情看來，他們也對於此事毫無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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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人都來了，當然要抓緊機會一起玩。我從行李箱角落翻出桌遊，遞給子洋，看著他開始跟大家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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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桌遊概括來說是一款陣營攻防的遊戲，和運動會當時玩的手機遊戲一樣，需要參與者發言，但和為了溝通而講話的後者不同，前者是為了辯護、說服和帶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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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人在合併的雙人床上圍成一個圓坐下。我第一次見到四人房裡擠下這麼多人的樣子，大家的呼吸似乎讓空氣慢慢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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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牌，抽牌，確認特殊身份。遊戲開始進行，大家討論想法，決定出任務牌的人選。任務牌的組合會決定該輪獲勝的陣營，一局遊戲則是進行到有陣營贏下超過一半的輪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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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遊戲很快進行到了第三輪。決定人選之後，子洋很快舉起左手：「遊戲結束了，我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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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舒和她身旁，頭髮蓬鬆的朋友之瑜同時發出了疑惑的驚呼。坐在之瑜左邊的晞柔微微張開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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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的很容易就會被說服了。」愣了幾秒後，之瑜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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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所以你要一直講話。講話然後從其他人的話去推身份。」子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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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遊戲緊接著開始。然後是第三局，努力嘗試參與的大家也漸漸的讓遊戲情勢起了一些變化，不再只被子洋和我帶走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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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畢旅的晚上不是就應該要玩真心話大冒險嗎？」之瑜突然提議。第三局剛結束，這是第一次由好人陣營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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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想聽！」圓舒興奮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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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女生在場，就逃不掉這環節呢。不過畢竟才同班一學期，我對眼前的這群同學也還不甚了解。想到這裡，好奇心從胸口流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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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子洋說，手中洗牌的動作頓了一下，「下一局輸的陣營就來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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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像火花一般引燃了大家的鬥志，房內的空氣更加燥熱起來。經過一番比前三局都還更激烈的辯論攻防，晞柔、之瑜、君亮和我們的另一個朋友祈豪所屬的壞人陣營敗下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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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自告奮勇提出問題：「你們從班上選一個最有好感的異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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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逃過一劫，我卻感到喉嚨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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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改變將要發生，這樣的預感再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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