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加減一 - 壹-6-你好

晞柔被抽到第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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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停頓思考的空檔，房內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空氣依然燥熱，卻又混合了寧靜帶來的凝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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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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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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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敲門聲讓空氣真的凝滯了一秒。晞柔張開的雙唇像觸電般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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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呦，誰啦！」講話很衝的祈豪從床上彈了起來，動作大的像是準備毆打門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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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子洋提高音量喊，「一定是曹振澤，不要幫他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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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用他說，房內的我們也大致猜到來者何人。因為就在我們對話的幾十秒間，他又以奇怪的節奏敲響了好幾次門。不論是否喝醉，會有這麼特異行徑的，應該也只有振澤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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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幫他開門的話，」祈豪站在床上俯瞰著其他人，「我們會被教官注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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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面面相覷。被查房本身不是大問題，但現在房裡有異性，隔壁還在喝酒，一旦被一整串揪出，顯然不是一支警告可以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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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起身，小跑步到門前。他試探性的在沒解開門扣的情況下把門打開，結果才剛開了一個縫隙，振澤的手就伸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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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玩桌遊啦，你先回去。」子洋繃著聲音，似是在壓抑大笑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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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拿東西。」振澤的聲音有些含糊，音量卻讓話語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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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下再來啦。」子洋顯然想要盡快把他打發走，無奈不按理出牌的振澤在子洋將把門掩上時，把一件外套的衣袖從門縫塞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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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大家沒料到這般荒謬的狀況，紛紛捂著嘴笑，之瑜更直接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把臉埋進身旁的安慈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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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拿振澤沒轍，只好開門放他進來。於是渾身酒氣的振澤搖搖晃晃的進了房間，開始在行李箱旁翻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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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繼續吧。」子洋還沒回到原位坐下，祈豪便搶著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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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圓舒壓低聲音說，「振澤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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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一眼振澤的方向。他蹲在一袋零食前，洋芋片的包裝袋在他手上發出粗糙的擠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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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也跟我一樣看著振澤的背脊。「他應該沒在聽啦。」他放低了音量，像是害怕驚擾睡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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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回歸沉默，大家目光又回到晞柔身上，好像取得了什麼共識一般。晞柔盯著床單的眼神隱約透出一絲豁出去的決心，但在她微微張嘴時，膝蓋卻又不安的挪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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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最有好感的……」她頓了一下，「周云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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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雙唇間吐出的這個名字在最初的幾秒鐘聽起來出奇地陌生，但又好像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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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等等，那就是我啊？那是我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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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笑嘻嘻的調侃我：「哎呦，很受歡迎嘛。」我也笑笑的回覆：「懂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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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破綻的回應像是對著劇本演出一般順暢，卻哪裡不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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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換之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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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目光。大家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興味，期待和焦燥繼續在空氣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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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神掃過一張張面孔。祈豪、又帆、君亮、之瑜、安慈，然後是晞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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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順著同樣高度繼續移動的眼神不受控地墜落，落到了晞柔的胸口、手肘，然後是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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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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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瑜的答案也是我。我看向她，一瞬間她側臉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滿臉笑意的和安慈交談，彷彿剛才所見只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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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被不明的力量吸引而再度飄移，接觸到晞柔臉頰的剎那又毫無預警的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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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看我，直覺強烈地告訴我這點。可是我無法看她，我的瞳孔在排斥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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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狀態，想看向她卻無法讓眼神接觸的狀態，驚人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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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會？這半年同班的時間裡，哪怕我們對彼此只再多熟悉了一點點，進展都應該足以讓我們脫離當時那種認得但不認識的關係。所以這樣的反應也無法再用怕生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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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的聽得到皮膚摩擦被單的聲音，眾人看著正皺眉思考著答案的祈豪。同一時間，我的腦海被好幾個不同的聲音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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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什麼，我只是太投入在現在的氛圍裡了。可是我平常確實經常注意晞柔。不過那是因為她是我在班上認識比較久的人吧。又或許，我是真的有點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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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她的側臉映入眼簾。她看著正在互相挖苦的祈豪和君亮，眼睛因微笑而微微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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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或許只有幾秒，也可能已經過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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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她忽地轉向我，我的視線又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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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們離開後，房間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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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在盥洗，君亮和又帆已經倒在床上不省人事。我窩在雙人床的一角，感受著隨著每次呼吸，冰冷的空氣一點一點滲入胸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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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粗魯的打開，再發出喀砰的聲音關上。是振澤，他看起來比幾小時前意識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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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君亮發出囈語般的聲音，雙眼仍然緊閉，「誰關門這麼大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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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從樓上來的好朋友們回去囉？」振澤邊說邊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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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你說女生她們喔？」君亮瞇著眼睛，用手肘撐起身體，眼神迷惑的看著振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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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澤沒有理會君亮的問題，自顧自轉向我問：「啊你跟田晞柔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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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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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但心裡卻湧出一股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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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有在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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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開門聲打斷了對話，子洋從廁所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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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澤你回來囉？」他看著對望著的我和振澤，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你們在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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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說，」振澤提高音量，「你們不覺得周云斐和田晞柔很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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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突兀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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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這麼說來，」子洋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感覺真的有點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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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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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開口反駁，但聲音聽起來出奇地陌生，「我只是認識她比較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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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子洋大聲地打斷我，「啊你怎麼都沒有跟我們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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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想說這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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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一下，」祈豪的眼神掃過子洋，然後轉向我，「所以你對她有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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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等腦袋反應，話語就搶先一步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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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啊，就是……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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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因遲疑而拉長，小聲的幾乎像是耳語。我有一種錯覺，似乎發話的人不是自己，好像身體的主控權突然被潛意識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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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我預期的，但對其他人而言正中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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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這就是有嘛。」祈豪拍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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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這很有戲吧！」子洋也大聲附和，抓住我的遲疑開始追擊，「我覺得她也很注意你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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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明明應該大力反駁，我卻只能擠出如此無力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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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我們打籃球的時候她都在看欸。」祈豪看著我，一副被逗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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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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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在高速運轉的腦袋宣告當機。現在我管不了，也不在乎其他人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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