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邊營，晚風漸緩，帳內燈火暖黃。
一行人已回營兩日，道衍的話不多，卻帶回了關鍵的答覆——武當觀未開門，卻以俗家弟子岳鳴風為代表，允諾於大局之中給予力所能及之助。消息一出，岳鳴風當夜便令軍帳調酒設宴，雖無朝賀之勢，卻也算一場內部的結盟小酌。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sFeqpNLM
帳中氣氛難得輕鬆。
「來來來，再來一把，這回我下雙六，押大！」岳鳴風袖子一捲，笑得虎牙露出，手中骰盅搖得咚咚作響。
對面賭九萬倚著椅背，一手抱盅，一手護著懷裡的小酒壺，嘴角帶著得意的痞氣：「我押三，叫它小到你心坎裡去。」骰盅一掀，咕咚兩聲落桌——雙三。
岳鳴風悶笑：「你娘的，嘴這麼賤還真靈。」他認賠一杯，舉起燒刀子一口悶下，眼尾卻沒放過對面：「你也悠著點，賭莊主，前兩天才在武當山門口喘得像快不行的狗，別今晚喝高了又跟人親熱被人聽見。」
留昭安手還沒伸出去，臉先紅了三分。下一瞬，指尖精準地捏住賭九萬耳垂，手法俐落無聲，像是早有準備。
賭九萬還沒開口，耳一痛立刻縮了脖子：「哎喲——這他說的又不是我！」「你敢回嘴我就讓你喝稀飯一個月。」她語氣涼如霜刀。
岳鳴風笑到拍桌，還補上一句：「你就這點出息。」賭九萬氣不過，轉頭虧他：「你才別喝太多咧，當心等會輸不過我又氣急敗壞給我打五十板——我傷還沒好透欸。」
留昭安聞話狠狠的瞪了他：「你嘴巴再放肆點試試？」他連忙舉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我是說岳大哥打人有理有節！」
岳鳴風忍不住笑翻，端酒遞給留昭安：「妹子你管得好，這嘴不捏兩下早晚要出事。」
留昭安嘴角一翹，接過了酒，然後坐回賭九萬身旁，默默幫他將盅再倒滿杯。拍拍他肩膀：「這一把，你給我贏回來。」
賭九萬一臉正氣：「我向來賭命不輸人，賭酒更不能輸妳面前。」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Qkldpk9m
一旁，朱棣抱手而坐，悠閒觀戰。手中轉著銅錢，目光卻在兩人間來回巡游，像看一場鬥獸，也像在盤算什麼。
「我來押。」他忽然道。
眾人一愣，岳鳴風挑眉：「你也要下一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QQwysuEL
「不下，只押。」
「押誰？」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6LfyRxwx
朱棣眼尾一挑，嘴角一勾：「我押——誰輸，誰多罰一杯。」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r86OujPy
「你這算押什麼？」賭九萬不服。朱棣淡道：「押樂子。」
骰聲再響，酒氣更盛。
道衍微笑不語，舉盞飲茶；留昭安一手支顎，輕聲念出點數；岳鳴風愈輸愈狠，桌邊棗乾被他當籌碼扔出一把。
賭九萬酒意上頭，眼神卻清明，一邊賭，一邊看著身旁那雙沒說話卻始終坐得比誰都近的眼睛。
他低聲說了句：「這場我穩贏，因為妳押上我了。」留昭安沒回話，只是微微一笑，拿回骰盅，替他裝上下一局。
營帳外，風聲輕。這一夜的賭，不是為命，也不為利。只是幾個壓在江湖與權謀之間的局中人，難得地，把命往桌上擺開，換一場笑聲和火光——撐過明日未知的天命。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7ojSdp8o
夜深，帳燈漸暗，風從營帷外繞來，帶著漢水邊特有的濕氣與餘火的煙香。
朱棣最後丟下銅錢，靠坐椅後不語，眼神有些迷離，明明還沒醉，卻像喝進了些思緒。再開口時聲音已含糊：「這攤……算贏誰的？」
沒人回答。
道衍早早闔眼，雙手合十如入定，其實是撐不住了——佛門清修，也擋不住連夜奔波與這群俗人吵鬧。
留昭安則歪在錢不換肩上，眼神還開著，意識卻早飄遠了；酒色浮臉，連罵人的勁都沒了。手還緊緊拉著他的袖角，像怕他中途再胡說八道。
賭九萬臨睡前還在嘴硬：「我沒醉……這種酒……能醉我？」話還沒說完，就整個人往後一倒，鼾聲比誰都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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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鳴風嘆了口氣，一邊收拾一邊搖頭：「真是一群……輸不起也賭不完的混帳。」
他沒再吵鬧，只靜靜望著桌上那雙還握著酒盅的手，一時怔神。
他把最後一枚骰子放回盅中，將酒壺封好。帳內滿地酒香與亂七八糟的杯子，像一場剛打完的戰。
望著此景，他只是低聲說：「算了，這局我幫你們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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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場……不管是賭命，還是賭天，咱們都別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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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了眼帳頂，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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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這場醉，是這段路上少有的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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