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刀帳 - 第五十七章：刀下查人

京城，錦衣衛司部，夜未央。

雨斜風重，一間舊官驛中燈火搖曳，馬獒獨坐燈下，手邊攤開三封密信，眉頭緊鎖如鐵痕刻木。密信上的字跡各異，卻都各說了非同小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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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天樂廟會，或有北元從中異動。」

「空印案、郭桓案之繫，可能將於會中接頭。」

「據傳九萬莊一眾將同現，然動機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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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獒一言不發，只將三封信重疊，慢慢摺疊，收入懷中。「九萬莊……」他低聲唸出那三字，聲如刀鋒破鞘。

身後副手躬身候著，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大人，九萬莊的消息確定了？據傳，他們跟燕王府有來往……」

「來往不代表無辜。」馬獒冷聲，「這年頭，有多少人一面與王府喝茶，一面姑息養奸？」他低頭，不敢回話。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4aqdXKmT

馬獒站起身，披上風衣，聲音冷得像鋼：「九萬莊的耳目廣、人手快，殺起人來不聲不響。若郭桓案真有新線，首要最疑者就是他們！總之，他們知道得比我們還多。」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8KbEsbDC

他愣了一下：「大人為何如此肯……」

「直覺。」

「……那……大人認為，他們是涉案者？」馬獒半刻未答，只道：「——先當他們是吧。」

「錯了，是我誤判；對了，就拿他們當祭旗。」他走向窗前，望著遠方燈火，一字一句頓道：「十日後，廟會不會只是廟會。北元軍、郭桓一黨、江湖人、王府的狗，還有那些自以為乾淨的情報莊——都會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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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查案——也是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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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眼中殺氣漸沉：「你給我盯住九萬莊的動作，誰跟誰接觸、誰在哪落腳、誰說了什麼，都要報來。若他們真掺進郭桓的餘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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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讓他們知道，錦衣衛的刀，不是擺給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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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沉，冷風潛入案室縫隙，燈火搖曳如鱗。

馬獒坐在案前，盯著一張鋪展的簡圖。圖上是北直隸廟會現址與周邊數個城鎮的標註，紅墨點了一圈圍繞。他指節抵住一處邊緣，指甲重重敲了三下，像是在下賭注。

「查九萬莊的事，不用報上去。」副手皺眉：「可……聖上前陣子不才說過，這莊子無需追究太深。」馬獒沒抬頭，只冷冷道：「聖上說的是現在。」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yOjtRoTA

「而我，要查的是十天之後他會不會後悔今天這句話。」

他沉聲：「所以您還是不信他們是清白的？」

馬獒終於抬頭，眼神沒有怒意，卻像能穿透人骨：「我信的不是清白，是動機。他們有情報系統、有行動力、有殺伐手段，卻偏偏選擇這時候摻進北直隸的局。」

「我不問他們為誰效命，我只問——這群人為什麼現在出現。」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PxpRtLG3

……

一陣沈默，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口：「大人……說句不敬的，您查這案子，查得不像是在查罪，反而像是在……挑人。所以您到底為什麼查得這麼深？」

馬獒不答，只盯著那紙上「九萬莊」三字，半晌，才緩緩開口：「你知道……我早年混哪裡的嗎？」

「……明教。」

「對。那時我們還不叫什麼狗屁錦衣衛，穿一身破布靠殺人換飯吃。身邊幾個兄弟，誰斷過腿、誰失過手我都記得。」

「其中有個人，比我們誰都天真。說要改江湖、改官府，說將來我們要立個真正靠譜的天下。」

「結果呢？」

他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情緒：「死了。死在我手上。」副手神色微動，想問又不敢開口。

「我那時選了功名，他沒選。他信『義』、我信『成』；他要留名字在江湖、我要留名字在史冊。」

「但他有個兒子。失蹤了，誰也沒查到。」他著低頭，看著那張圖，手指再次落在「九萬莊」的位置。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0OnMiTjG

「直到幾年前，江湖冒出個人，橫殺四寨、擲錢取命，號稱『賭九萬』。打得狠、走得穩、不肯低頭、不愛求人——」

「……和他他娘的，一模一樣。」

他眼神終於變得沉冷：「如果那個人真是錢安邦的遺子。」

「那我得親自確認——他是回來取命，還是回來讓我這條命不值。」

副手低聲問：「那……如果真是他呢？」

馬獒嘴角牽動，勾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那我就要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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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從來不是義贏利，是利把義踩著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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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殺，不是為了快意仇恨。

是為了功名。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lFbmpwow

是為了在史冊裡寫下一筆不會被抹去的「馬獒」。

用血、用命、用他這雙永不乾淨的手，鋪出一條可供人走的官道。

而今卻有人——

只憑賭技與膽識，一步步走上江湖，聲名遠播。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xzyJn8UU

不拜官、不入朝，卻能與燕王共坐、在江湖立威。

他的名字，不在史冊，卻在每一個賭坊、幫會與軍營裡，被人高聲傳頌。

是嘲笑？

還是那條當年他不敢走的道，真的走得通？

——不重要。

他只知道一件事。

若他不將這人親手踩下去；若這個名為「賭九萬」的名號再傳十年、傳上大朝——

那他這一生所有的血，所有的背叛、犧牲與代價，全都會被時代反唇相譏：

錯的，是你。

馬獒眼中殺意沉沉，低語如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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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證明，對的——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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