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莊正廳,火盆炭旺,窗紙透風。雖無陣仗,氣壓卻低得近乎壓人。
主位上,孔自得手中摺扇未開,神情懶散卻眼神精準;來萬報斜倚座側,嘴角噙笑,像什麼都不當回事;全來一語不發,只在牆邊磨刀,刀聲輕響。
對座,是燕王府開局司的取囊,身著常服,眼中卻藏著一層說不清的銳氣。耿炳文則坐得筆直,盔甲未著,卻有一種天然的壓場氣勢。
炭聲輕爆,沉默許久,還是取囊先開口。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JBFHUIlWC
「九萬莊的手,夠乾淨。只是……有時乾淨得太快,反而容易引起關注。兩位錦衣衛,讓你們殺的不留痕,但還是會傳回開局司。」話音一落,氣氛微動。
來萬報笑了:「先別說話開頭就拿刀指人好不好?所以,這一趟兩位是來問罪?」孔自得沒看他,只轉向耿炳文:「你們既然來談,就別一開口就記死帳。我們不是你們的線人,也不是你們的兵。」
「但你們殺的是我朝上的錦衣衛!」耿炳文沉聲。
「那是馬獒的人。」全來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取囊笑了一下:「我們分得清。但要談,就要先把事說白。」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YNJikvnRt
「好。」孔自得合上摺扇,聲音冷淡。
「你們說要談合作,實際是想借我們的人、我們的地、還有我們的耳朵。那我們問一句——這場賭,我們得押了什麼?」
耿炳文答得直接:「十日後,北直隸天樂廟會,是一年一次的大型集會。這次……會不太安穩。」
「據我們消息,北元餘部要在那天潛入廟會,藉民眾雜沓掀起騷亂——甚至可能引兵佔地。若真點這把火,廟會民亂,事成,整個北直隸都會燒起來,你們九萬莊情報再廣,地再多,也守不住燎原之勢。」
「這不是我們求你們,是你們也沒得選。」
氣場一沉,來萬報冷笑:「那你怎麼不自己去守?」取囊聲音一轉,收了鋒芒:「因為這事讓江湖處理,更妥。」
「若是對方知道燕王軍早已有所防備,屆時他們也不會順勢動作。這威脅只會被種下成愈來愈大的隱患!為此,我們需要你們好讓我們順藤摸瓜。」
孔自得瞇了瞇眼:「合作啊?那就別只讓我們出力。」耿炳文頷首:「取囊已定好了,廟會後若事成,我會以我的名義來保九萬莊,讓你們在朝堂上有根可以紮。」
三人皆沉默。
片刻,孔自得淡淡開口:「這盤我們接。但先說清楚——九萬莊押的,是這場賭的命脈。」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vvr82yRdz
來萬報接話,聲音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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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下去之後,要是還有誰想記我們人頭帳——那我會記他的祖宗十八代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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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死帳。」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FppXYqgx9
九萬莊後廊,天光未亮,張雲起已抱著一疊帳冊走過主道,嘴裡念念有詞。
「來萬報昨天審了誰?怎麼這份料寫得像鬼畫符……還有這個茶庫為什麼又空了?」他一臉來還債的表情,才進偏廳,就見孔自得正擦扇,全來搬兵器,來萬報在一旁打著哈欠吃棗乾。
「欸欸欸?你們都在?我怎麼覺得今天有鬼氣?」孔自得沒抬眼,只淡淡一句:「我們三個,得走一趟。」
張雲起臉垮了:「蛤?不是吧——又出去?那莊裡誰管?」全來背好長刀,語氣不變:「你。」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m6HHkk2Ob
「我?」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0Rd4SKtfW
來萬報笑眯眯地遞上一疊更厚的帳冊:「對,你。這次我們去的地方,比你惹的事還多,要準備幾天。你就多擔待點。」
張雲起嘴角抽了三下,強行擠出笑:「我、我不是不願意啦……但你們仨一走,這九萬莊不就只剩我一個撐場了?」
「你不是一直想證明你能撐場嗎?」孔自得終於開口,眼神不帶戲謔,只是冷靜地看著他:「現在給你場子了。」
張雲起瞬間閉嘴,半晌,低聲道:「……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來萬報走過他身邊,拍了拍他肩,語氣難得正經:「等事成,就回來。你只管撐到那天。」
全來在門口停了步,頭也不回地說:「帳給你了,人也給你了。你要讓人覺得,賭爺不在,我們還是九萬莊。」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ZYIV9ZMYy
張雲起站在原地,抱著帳冊沒動。片刻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名簿,苦笑著說了句:「行啦——從今天起,我就是臨時副莊主了是不是?」他一抬頭,正色道:「那你們出去給我記得點名回來,不然我真要在大門貼你們靈位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d7qa6Fx2
三人沒回頭,只是一個接一個踏出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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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時,後廊燈影搖晃。
張雲起轉身回廳,低聲道:「唉——又多了一份責任。希望今天別再有人來說茶喝完了。」
他推門進屋,聲音隱入門後,只留風聲與餘燼。
九萬莊,依舊有人在撐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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