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場上,第一場方歇,華山眾弟子尚在議論紛紛,掌門袖一擺,第二戰隨即宣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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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宗首徒——岳純元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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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身形魁梧如山,胸闊背厚,一身布衫硬挺,氣血鼓蕩未出招氣勢已壓場。腳步一落地,地面竟輕震三分。
「華山氣宗,岳純元。」他語聲如鐘,拱手不高不低,卻自帶一股不容輕視的沉穩。
場邊頓時有低語:「岳師兄可是我們氣宗第一練勁者,真氣練至第六層,一掌能碎青磚……」「那個外客用的還是刀?對氣宗來說太吃虧了吧……」
就在眾人議論時,賭九萬一邊伸懶腰一邊走上場,懶洋洋地啃著一小塊豬耳朵乾,還打了個響亮的哈欠。
「啊——這山風真好,曬太陽睡午覺的地方……怎麼還要打架?」這聲哈欠一出口,岳純元臉色明顯沉了半分:「你不必裝瘋賣傻。氣宗雖講真氣內修,但不代表我們是來讓你鬧場的。」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OqnuQ8kv
賭九萬一邊把肉乾包好,一邊將那柄龍頭鍘緩緩插進身側地面,刀未全入,氣已先沉。「放心,我從不鬧場。」他轉身看向岳純元,眨眨眼睛,語氣懶散:「這場,我們來賭個簡單的。」
他伸手指向自己立起來的刀:「你先出招,我不動刀,就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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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退到這口鍘刀後面,算我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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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聲剛落,全場一靜。
這是什麼意思?讓對方先出招?還不許自己退半步?
「這是看不起誰啊……」有氣宗弟子低聲罵道。岳純元眼中火氣已盛,踏前一步:「你確定?」賭九萬笑了笑,把兩手插進袖口,站在鍘刀前面一步距離,斜倚著道:「確定啊。」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1l9GjTfkn
「但記好了——你若讓我擋下來沒退,接下來換我動手了;我若把你打出場去,那也算你輸,別不認。」這話說得平靜,卻像是把刀從話縫裡拔出來,光寒四起。
岳純元瞇眼:「……你很囂張。」
賭九萬挑眉:「你很內斂。」
「那就來讓我擋一擋,看看你這氣宗第一徒,氣夠不夠大。」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XHpIL1OpE
岳純元聞言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他不再多言,氣沉丹田,腳步一沉,雙掌前推,一式「沛然無息」已至!掌勁未到,氣浪先臨,練武場邊緣幾名弟子連退三步,只覺胸口微震——這一掌,是真勁。
氣宗功法講究內力漸湧、勁道如江河不斷,此掌雖未發聲,卻似風雷潛藏、千斤後壓,一旦貼身,破骨裂脈!場邊不少人已替賭九萬捏了一把汗。
——這要不閃,怎擋得住?
可他就是沒動。只見他雙掌平舉、掌心虛扣,氣未外洩,只有腳步微開、身形微矮,像是蓄勢,卻不見招式。岳純元雙掌齊出,怒喝一聲:「裝得住,就給我擋住!」
砰——!氣浪如撞山,悶雷一樣砸在賭九萬掌心!
可那瞬間,場上卻出現異象——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AJ1buxiv
他沒退。不只是人沒退,連身後那柄龍頭鍘,刀紋上的塵土都未拂動!
岳純元臂膀一震,本該貫通胸背的真勁,竟像撞進了一層滑不出的牆;猛然瞪大雙眼,卻見賭九萬掌中微震,一絲氣流被巧勁扭轉,竟回過來,像海浪拍崖,第一波沒退,就迎來了第二波、第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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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浪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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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一路殺出去、一路活下來,在少林閉關時,自己看著聖火令硬悟出來的。
「第一掌擋你,第二掌卸你,第三掌——送你回去。」賭九萬語氣淡淡,聲未落,手已動!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VEnCxZqJD
「推浪訣・三勢——還潮!」他雙臂一轉,腳步前踏,氣機如波,一浪推一浪,將原本接來的氣勁不僅卸去,還原封不動地借力還身;岳純元身形劇震,步伐踉蹌,腳下生根似的硬撐著沒倒。
「你……這是……」
賭九萬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手腕:「我這叫不靠力氣,只靠浪花拍你。」
「要是你氣夠厚,就再來一掌看看,我這邊還有餘波沒送出去呢。」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YeYYsv1GU
這場比試還沒完,但局勢已然逆轉。
氣宗最驕傲的「內勁貫輸」,第一次在這樣吊兒郎當的人手中,被拆成了三層浪、四層勁,一層層退回自己身上。
賭九萬看著岳純元氣息未穩,笑意更濃;「好了,該我了吧?」他雙手緩緩揚起,不再是莽撞一拍,也不似武林快手出招那樣鋒芒畢露。
他雙掌如畫圓,一筆一劃皆如練氣太極,動中有靜、靜中有引,肩背內收,腰脊曲伏——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KYgxfoEp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將所有氣息與殺意,都收進身體最深處某個「點」。這一點,從不在他經脈之中,也不在什麼玄門氣穴——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AY7sEzq7d
是在他心口,在他肺腑,在他所有生死之間。
「陽維脈、陰維脈、三焦運轉、任督收納……」他低聲自語,像是唸訣,又像是自言;而當那股氣沉入丹田,如渦旋積壓。
他忽然睜眼!
一口氣,從丹田狂湧而上,沿脈絡衝頂門,再返雙臂;腳下一踏,地面碎石迸裂!雙掌前推,如山崩地裂,氣機炸起,周遭空氣都像是被強行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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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山撼河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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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那一掌推出的,不只是掌風,是內勁湧動成勢;是他這幾年走過的山、殺過的人、翻過的局、死過的命,全數化作氣勁怒潮。岳純元雙掌橫封,但只撐得一瞬。他像被整座山撞上胸口,整個人倒飛數丈,撞翻練武場邊緣木樁,重重砸地,連氣都喘不上來。
場中死寂。
氣宗弟子驚得面色發白,劍宗弟子則悶聲低呼——這掌,不只撼河,是真的能崩山。
賭九萬甩甩手,拍了拍袖口的灰,語氣還是一副不正經:「這功還在試……不過剛剛這一下,我覺得八成行了。」
「你還起得來嗎?」他斜眼看向岳純元倒地的身影。「起不來就算你輸喔?」
這場,還沒喊結,但全場都知道:這勝負,不用再賭了。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oGfxdrhg
掌門童世清看著場中。
岳純元倒在場邊,練武場一角塌出裂痕;場中只剩賭九萬站著,一手叉腰,一手還拿著剛被自己推出去氣浪震歪的龍頭鍘,像是也沒想到真的會這麼有用。
一時間,場內無人出聲。
劍宗、氣宗弟子齊齊瞠目,丁真人手還搭著斷劍未收神,連朱棣都眉頭挑得高,像是剛剛沒看懂那掌到底怎麼打出來的。
道衍瞇起眼,喃喃低語:「這功,是人練的?」昭安則是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賭九萬,眼神從驚訝,變成恨不得衝上去掐死他:「……你剛剛那一掌,是不要命是不是?!」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wIavJmKbS
賭九萬還笑著,想抬起手來比個手勢,結果一抬肩直接軟了,整個人一晃。「哎呦……完了,真是……打乾了……好他媽累……」說完,他直接蹲下身,整個人像被掏空,靠著龍頭鍘硬撐沒倒。
昭安火速衝上去,還沒開口就先一巴掌拍他後背:「你到底是來打架還是來賭命的!」賭九萬咧咧嘴,氣虛地笑:「都賭成這樣了……不贏一把,怎麼跟妳交代嘛……」
「……你——!」她氣得抬手又要打,結果看他臉色真的白到快發青,只能咬牙憋住,把人半扶半扛往場邊帶。
場上這才總算有了聲音。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EOsut0T1
童掌門緩緩走上前,一眼掃過場地、一眼看向倒地不起的岳純元,最後望著那把龍頭鍘與兩位仍立場邊的少年男女。
他低聲一歎,舉手向兩側:「華山……認賭。雙戰皆敗,自此,劍氣兩宗,不再爭口氣。」他頓了頓,語氣不帶不甘,只有一絲敬意:「此二人,刀未敗。」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oBd4SWQW
賭九萬才剛被昭安拉回場邊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完一口氣,怒火就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昭安音量直衝雲霄,一巴掌又拍在他肩上。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KdKxkbTKI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那一掌——氣浪直接把人震飛,場邊差點掀掉頂!你連自己身體能不能撐都不知道就放!?」賭九萬捂著被打的肩膀:「哎哎哎……別打啦……我不是——」
「還說!」朱棣這時也走近,皺著眉冷聲道:「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收場?你讓我回去怎麼交帳?你以為這是你九萬莊打架,不關天下的事?」
道衍也語氣變重:「你是來問劍,不是來問命的。氣爆散得這麼猛,你要是再近半步,傷的就是你自己心脈!」
劍宗那頭早有人忍不住開罵:「這是什麼功夫?華山開派以來從沒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氣宗弟子也有人罵道:「他到底是不是人!?剛剛那氣爆連岳師叔都直接彈飛出去,到底什麼路數!?」
掌門童世清也終於沉聲開口,語氣凝重:「你剛才那一掌……你確定你還是外門武人?還是說,你根本是某家遺脈,裝瘋賣傻混進來騙我們全場?」
眾目睽睽下,賭九萬舉起雙手,一臉無辜:「欸欸欸!你們別這樣!我真不是要這麼誇張的!」他指指自己胸口,還喘著氣道: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qWIGFmsx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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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功夫……前幾日才悟出來,剛剛是第一次用啊!我怎麼知道一推就這麼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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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自然,還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可能是我剛剛集中得比較好,氣走得太順,一不小心沒控制……就把岳師叔推出去了。」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kidRPBBKY
「你那叫沒控制!?」昭安氣得快吐血,「你他媽那是把整座山當布袋炸了!」
道衍嘆氣搖頭:「第一次用就能推出這種力道……都不知道該罵你還是該誇你。」
朱棣臉色鐵青,最後只冷冷說了一句:「你下次用之前,先讓我立遺囑。」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EBGWYepGC
賭九萬撇嘴一笑,仍是吊兒郎當:「沒啦沒啦,我保證,這功夫等我練熟了——以後一定得心應手、收放自如!下次絕對不會再這樣炸場子。」他頓了頓,還補了一句:「頂多再炸一次而已啦。」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bSPpTBx0z
砰!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durCNyAXc
昭安直接踹了他一腳。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8rKadgBAF
童世清沉默半晌,終於揮袖止聲,眼神掃過整個練武場,看了一眼仍趴在地上昏死未醒的岳純元,又看了一眼那邊還在被昭安追著罵的賭九萬。
他嘆了一口氣,似感慨,也似無奈:「……此二人,勝我華山雙宗。」
「本門心服。」說完,他對朱棣拱手深施一禮,語氣轉正:「燕公子,此番賭局既成,我華山承諾之事,當全力赴義。氣劍兩宗之力,自此不再分爭,俱為援手。」場中弟子齊聲應命,聲如雷鳴。
童掌門回身望向身側弟子,低聲道:「備內殿。議盟之事,不得延。」他再轉頭,看向朱棣與四人,眼神微沉:「不論你們此行意圖何在,既來求盟,華山當予一座可登之階。」
「但若將來動的是邪念、行的是逆道——」他聲音微頓,眼神中劍氣一閃:「我華山,也不是不能再動劍。」
朱棣聞言,只一笑,拱手回禮:「童掌門說得極是。這賭,我們贏得起——也對得起。」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yPXPNeX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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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拂袖而行,眾弟子退讓出道,四人跟在後頭走向內殿,場邊聲音漸歇。
昭安一路仍在低聲罵人,賭九萬聽得一臉委屈,朱棣與道衍則互看一眼,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這場問劍雙宗,終於——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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