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未至，華山練武場已人聲鼎沸。門下弟子齊聚於場邊兩側，劍宗與氣宗各據一方，氣氛如繃弦，箭在弦上。
劍宗掌劍首徒朗聲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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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宗代表——丁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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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立刻一陣波動。「是光明頂那位丁真人？三十年前一人守七招不落的那位？」
「不止。」有老弟子低聲補一句，「他後來下山殺過南蠻三使，名聲最盛時，連東瀛都有人渡海求劍。」
人群震動，而場中，一名身披灰白勁裝、劍眉深目、氣息如寒鐵的老者緩步走出；他未開口，只是抬手握劍，氣息內斂卻沉沉壓迫，彷彿整座華山都被他氣機鎖住。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wDsccg73
劍宗派他，是要讓這場賭，變成留昭安撐不住的壓力場；然留昭安出場，面這對手卻毫無波瀾。
她身披素藍披風，綁刀於背，步伐平穩、呼吸沉靜。看著丁真人，沒有拱手、沒有寒暄，只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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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你若擋不住，就不要再講什麼宗派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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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立刻傳出驚訝聲。
朱棣聽了反而輕輕點頭，喃喃一句：「她還是這副脾氣。」而道衍低聲應：「應說是——軍令。」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GKQ2k1Ge
丁真人神色未變，拔劍出鞘，劍光如寒星落雪。他聲音低沉：「姑娘，你出手吧。」
留昭安沒有立即而動，而是將那柄綁於背後的虎頭鍘輕輕解下。鍘刀未出鞘，卻似整座場地氣機一沉；她緩緩站定，馬步沉穩，左掌貼刀背，右手執柄下壓，腰脊微彎，氣沉丹田。
那是「行軍開陣」的起勢。
刀還沒出，丁真人眉頭已蹙。這不是江湖刀，是軍陣刀；不是為了與人比勝，是為了破敵成陣，一擊定生死。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GGNfxHVb
留昭安刀未出，僅持刀而立。她左腳略前、右腳沉後，氣沉於腰脊，整個人似與地面連成一體——是行軍布陣時，守陣中營不破的刀勢。
劍宗有人低聲冷笑：「這是比氣功？不是說要動刀嗎？」但站在她對面的丁真人，臉色卻沒有那麼輕鬆，他握劍之手，已微微收緊。
這女子——不似虛招。她站得太穩了，穩得不像是要比試，更像是準備接敵衝鋒；這種穩，讓他想起當年光明頂下那一戰，對手不是明教，而是一群死守血路的蒙古退軍。
一息、兩息、三息，她不動。這「不動」，在擂台上本該是弱勢，卻被她站出了氣場。好像只要她還握著那刀，就沒人能過這一步。
丁真人心中浮躁微起，不破她勢，如何令華山服？他眼神一斂，忽然低喝一聲，劍身一振——
「霜落寒松！」劍氣如電，一式劈下！
是試探？是破氣？還是真想以快破沉？不重要了。這就是他心浮那一刻的「破勢自毀」。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YUMtJI63
練武場中，兩人交鋒不過數招，丁真人忽感不對。
留昭安不動聲色，卻步步逼人。她未使殺氣，刀鋒卻從不離身前三尺，像是一整套行軍陣勢般，層層推進，無有空隙。
丁真人一劍直點對方肩門，原以為對方會急閃後退，卻沒料昭安竟由腕帶臂，錯步踏前，卸去劍勢如水波般翻轉，那招竟似太極中「化勁」之法！
他驚覺不妙，正欲撤劍，昭安刀已自身側順勢抄起，由內劈出，帶步踏勁，整個人如勁虎斜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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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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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機驟變，丁真人一驚，身形猛然伏低側撲，堪堪避過這殺勢；但這一避，已亂了自身劍陣。
昭安步伐未亂，反因勢進身，整個人貼近如影隨形，虎頭鍘再起、由上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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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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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刀毫不藏鋒，不玩巧勁，只是把整個氣場鎖在對方頭頂，逼你無處可逃、只能硬接！丁真人無奈，只得舉劍橫擋。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C4yfWvKq
鏘——劍鋒與鍘口相撞，火星四濺，丁真人虎口一震，身形又退！
這一退，便讓人看出分明：劍宗之術雖巧，卻擋不住這種如軍勢推壓般的連環刀法。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SiRYV8jP
場邊觀戰眾人皆默。
他們原以為這位女子是氣宗派來著，內力為主、穩守不攻；卻沒想到她的每一刀，既無花巧、亦無虛勢，出手如軍陣破敵，一招帶一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這舞刀更像是誅心、這是另一套穩中帶剛的——秦家寨五虎斷門刀。
昭安刀勢不止，反而步步緊逼，她腰身一沉，刀勢一轉，猛然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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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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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如同巨浪推崩，勢大力沉，丁真人已然腳步不穩，劍架一橫就被震得後退半步！緊接著，昭安身形前傾，虎頭鍘一橫掃而出，氣勢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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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嘯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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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聲破空，震得場邊觀者耳膜微鳴。丁真人撐劍死擋，臂膀發麻，氣息已亂。她不給喘息，刀鋒下沉，整個人沉肩踏前，刀勢由橫轉直，由守轉攻，如絕地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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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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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無退路、無虛步，完全是逼死自己換命的打法，卻又精準無懈！丁真人氣息大亂，連轉三步才勉強閃過，面色驟變——
這女子，根本不是耍刀，是把整個軍陣壓法，硬生生化進了一柄重刀中！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XkpLSkQl
下一瞬，昭安腳步一頓，猛然後翻，翻身落地那一刻腰馬合一，氣沉丹田，腕帶臂、臂帶身，虎頭鍘如畫圓弓弦，猛然一擊劃出半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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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喉勢——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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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勁一到，如山風劃林，刃氣破空。丁真人雙目一縮，尚未反應，只能本能抬劍橫擋。
鏘——一記金鐵爆聲，劍斷！虎頭鍘順勢逼近，鋒口已架在他喉間。場邊鴉雀無聲，只聽見丁真人呼吸急促，而那柄刀——一分未抖。
留昭安站在他前方，眼神冷靜、氣息穩定，衣袂翻飛卻無一絲殺意外溢，正如她所學的五虎斷門刀：不為殺，為斷敵志。
她低聲開口：「你輸了。」
丁真人沉沉的吐上口氣，無奈笑道：「後生可畏啊！」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nctFGqNU
比試一結，練武場四周先是死寂，旋即響起一片低聲驚呼。
童掌門微微皺眉，目光落在那柄架在丁真人脖頸上的虎頭鍘上——這一戰，分毫不差，毫無爭議。
就在這安靜即將轉為騷動的縫隙裡，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從旁響起，帶著熟悉的吊兒郎當味道：「哎呀呀，我才沒看錯吧……這招是草菅人命？妳竟然真的把這招打得這麼漂亮？」錢不換雙手抱胸走上前，笑得像個剛贏了賭的賭鬼，語氣裡卻全是驚豔與實在的驕傲。
「我記得這一招當時在九萬莊練了兩個月，連一頭豬都砍不出聲，結果你今天拿來削劍……還削得這麼乾淨？」他邊說邊繞到昭安身側，低頭看了一眼那斷成兩截的長劍，又看了一眼她肩頭微顫、氣息未歇的模樣，語氣放輕了些：「妳啊，怎麼每次都讓人輸得心服口服。」
留昭安沒回話，只是略帶一點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誇人不加嘲諷了？」錢不換咧嘴一笑，眼神卻柔了幾分，像是怕她看不見似的，又補了一句：「我這不是誇，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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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刀砍下去……我都不確定我扛不扛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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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是開玩笑，但聲音裡有種藏不住的真誠。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hpnLvh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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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一揮袖，宣布第一場比試由外客勝出，場中人聲方才漸起。
錢不換從場邊走上前，伸手一把牽過留昭安的手，掌心有些燙，力道卻剛好。
「好啦，妳一戰成名，這場華山的臉妳打定了。」
他笑嘻嘻地說著，手還不放，反而半拉半引地將她往場邊帶。
留昭安眉頭一挑，低聲提醒：「還在場上，注意點。」
錢不換頭也不回，語氣隨意又得意：「怕什麼，反正現在大家都只看妳那一刀有多狠，哪還有人注意我牽不牽妳。」
兩人步下場邊，他忽然停了停，轉過身看她，嘴角一抿：「等會兒看我表現吧。」
語氣不高不低，卻壓著一股從骨子裡冒出來的狠勁與張狂，像似等著亮出什麼壓箱寶似的。
「我也想讓妳看看，這把龍頭鍘，除了斷人，也能賭上信念變更強。」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走上場中央，背影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張揚與孤注一擲。
留昭安站在場邊，眼底有風，卻壓著笑，低聲呢喃：「你這副樣子……最好是能讓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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