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柳關出發,七日已過。
三人一路南行,初春已現,入了中原腹地後,鎮市漸多、腳步也慢了下來。這日路過一處小鎮,名不見經傳,卻香火鼎盛,街邊鬧熱賣藝擺攤,客棧茶樓間喧鬧不歇。
「吃頓熱的,睡口穩的。」賭九萬這麼說完,就把他一身「俠氣」直接坐進了賭坊。這日賭九萬運氣出奇地好,骰寶、牌子、馬吊連贏數局,連鎮上小有名氣的幾位老賭皮都輸得臉青,滿桌銀票堆得跟山一樣高。
不到半個時辰,客棧後院就傳來一陣驚叫與拍桌聲,然後是「砰」的一聲,有人撞破門倒進來,一臉慘白。「全輸了……一點都不剩!那傢伙根本是妖吧……」
「收了收了——這局老子運太好,不能再賭,不然你們家底都要沒了!」客棧裡頭,賭九萬笑容滿面地收好賭資,一手端酒,一手撥著銅錢,懶洋洋地對坐在角落裝隨從的朱棣說道: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8SwBWxnjW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mBU6LtIJM
「燕四合,今兒吃好點,算你有福。」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2haSIQE9g
朱棣抬了抬眉,輕輕放下手中茶盞:「這名,還真聽得人牙癢癢。」
此趟為了不打草驚蛇,「朱棣」這個名字是絕對不能出的。錢不換於是乎心眼用盡,給起了個「燕四合」的名。當時他還拍手叫絕,連帶昭安笑彎了腰。
留昭安則坐在一旁沏茶,只冷冷道:「你要不是撐著傷勢還在硬打,我就讓你今晚跪著睡。」賭九萬咧嘴一笑,銅錢在指間輕彈,沒接話。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8oIxTJSd
那晚,客棧二樓全被他包了。桌上白酒數壺,牛肉熱騰騰一大盤,雞鴨魚肉輪番上陣,熱湯燉鍋不斷冒著香氣。他自個坐主位,拉著昭安與朱棣一人一邊,像是過年團圓。
「這幾天你們跟著我風吹雨打的,我心裡有數。今天這一餐,不是我賭贏請的,是——」他拍拍胸口,「我這條命欠你們的,拿這點吃食還不夠補。」昭安原本還想罵他幾句,但看他那副笑得有點傻的臉,終究沒說什麼,只默默幫他倒了一杯酒。
朱棣一開始還端著,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輕鬆,他也放了幾分王爺的架子,與兩人邊談邊笑。
三人交杯換盞,談起少林的線、談起江湖的變局,也談起舊日的恩怨與荒唐。月光從窗邊灑進,落在三人影子交疊的桌面上。
到了半夜,賭九萬突然身子一晃,撐著桌沿就軟下去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VCOKh6CM
「喂……你該不會醉了吧?」留昭安看他一臉紅通通,嘴角還掛著一點牛肉渣,眼皮耷拉,嘴裡還念叨:「再喝一……一杯……哎哎哎別搶我籌……」
朱棣一挑眉:「這叫醉?」「叫宿醉預備。」留昭安無奈,只能抓著他後領子,把他從椅子上拖起來,一路拽回房內。賭九萬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整個人像癱泥一樣掛在她肩上。
「什麼叫怕我們累著……明明是你自己累到爛醉吧。」她小聲嘟囔一句,但眼神卻不自覺溫柔了幾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EkMHJ0SMb
錢不換懶洋洋靠在昭安身上,醉得軟綿綿的。昭安費了好一番勁才將他慢慢扶上床,正要起身,卻突然被他一把攬住腰。
「哎——!」她沒防住,整個人被扯進他懷裡,撲進他肩窩,耳朵就那麼貼在他的臉邊,近得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吐息。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yIr90MoBE
「妳是……我的摯愛。」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AEzbsFhPk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lrQtp472s
他聲音低得幾乎是喃語,卻又清楚得像針扎進心裡。
昭安瞳孔一震,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你、你喝醉了……嘴還是——」話沒說完,他又湊近了一些,聲音更低、更輕:「妳是我摯愛。」
昭安臉紅得快冒煙,又羞又惱,忍不住回頭瞪他:「你這臭流氓!」錢不換笑得燦爛,抱得更緊,盯著她:「我是啊。妳最喜歡的那個流氓。」
昭安咬牙切齒,卻怎麼掙也掙不開。他一隻手順著她的臉頰輕撫而過,她幾乎要炸開——
「妳很喜歡我的手,我知道。」他的手指緩緩滑過她脖子,掃過耳根,像是在挑釁,也像在熟門熟路地佔據每一寸她會發紅的位置。「妳還受不了耳邊低語……這是我小時候就知道的。」
她整個人幾乎要燙起來,連罵人都不會了,只能枕在他肩窩上紅著臉喘息。然後他又補了一句:「妳還很喜歡這個肩窩,因為覺得這裡最有安全感。」
她終於忍無可忍:「閉嘴!」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bxsIUDwa
他卻不肯,反而順勢吻了上去。
昭安一怔,卻也沒推開他。這一吻不再只是醉意,而是壓抑太久的渴望。她回應了。
他輕聲笑著,額頭貼住她的,聲音帶著醉,也帶著記憶的溫度:「妳記得我寫給朱棣那封信嗎?反擊那一封,我寫了——『你是我摯愛』。」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r19eiYgB3
「妳還偷偷來問我,說沒想到我會這樣寫。」他抱緊她,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CrUJ4A9A
「我說過,之後我都可以再說給妳聽。」這一回,昭安終於放下所有顧忌,眼中只剩他。
她吻了回去,這次是她主動的,是她再也藏不住的答案。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8f3kpYgoC
同時,客棧前巷。
夜已深,街上酒館早關,只剩角落暗巷仍燈火未滅。一群敗走的賭徒與混混正從街角聚攏而來,三十餘人沿街吵鬧而來,烙人、帶棍、酒氣與火氣同樣熏人。
「媽的那個賭九萬!是不是給我出千啊!」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是嫌命太長吧!」
「讓他跪著跟我姓!」
「那個女的……嘿嘿,今晚也給她開開眼界!」罵聲、笑聲、叫囂聲在夜街上炸成一團,狗都嚇得縮進角落。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0acya4oR7
人群還未走進客棧正門,便見有人推門而出;一聲「吱呀」,打斷所有喧嘩。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iLRxGISc
月光落下,那人一身白衣,乾乾淨淨,連半點褶皺都沒有。眉眼沉靜,氣息凝如古井,目光卻冷得像刀;那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見過血、見過死人的冷。
帶頭的瘦臉烙人腳步一頓,下意識停住。
「你誰啊?找死嗎?」白衣人沒有動,淡聲道: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22dTqJxet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dY2bo5i1
「敝人,燕四合。」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O9t7PtnTb
簡短三字,如石落井底。
對面眾人愣了一下,隨即爆出哄笑:「燕四合?什麼狗屁名號……哪家的書生來這逞威風——」
話沒說完,朱棣一記眼神掃過,腳步未動,肩頭略沉——空氣未變,但一人竟瞬間跪了下去!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地,臉色發白,連棍子都沒握穩。
「我、我怎麼……腿不聽使喚了……」身旁人正要扶,朱棣忽地踏前一步。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XDex2updp
這一步,不快不猛,卻像地板突然塌陷一塊,眾人只覺心頭一震,莫名渾身生寒。剩下眾夥面面相覷,氣焰登時矮了一截。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7DlTRGns
街道中央,朱棣報完名號,仍是站定未動,神情淡漠。
對面頭目冷笑一聲:「管你什麼合,今兒誰擋路誰死!給我——」話音未落,朱棣動了。他腳下一沉,瞬息貼近——
第一人還未抬棍,肋下一記重肘,整個人被撞飛三丈遠,撞翻路邊水缸,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第二人撲來,刀剛舉過頭,朱棣已繞身側移,五指張開如鉤,扣住其肩關節,猛地一扯——喀啦一聲,整條臂膀脫落關節,人隨聲倒地慘叫。
第三、四、五人見勢不對,群起圍攻,朱棣不退不閃,反身而入,一掌斜斬,肋間寸脈爆裂,對手如破麻袋跌出。
同時後腳一勾,後方偷襲者踉蹌,朱棣轉身便是一記膝頂,撞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人群一陣混亂,更多人湧上。三十人圍毆,棍、刀、拳腳齊飛,黑壓壓一片。朱棣衣袍鼓動,腳下如太極游龍,招招狠辣卻不帶殺意,每一擊皆打在人身極痛卻不致命的要點。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9vc74bZQm
他揮臂如矛,撞臂便碎;旋身如盾,擊中便退。膝如斧、肘如錘,連連暴擊——每出一招,必有一人倒地。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Hdwy9zo33
有人從側後持棍猛砸,他不回頭,只是微偏肩,棍未及身便被反肘撞斷;又有人自樓梯上飛撲而下,朱棣左手探出,抓其腰帶一旋,來人整個在空中畫圈,硬生生摔進街角糞桶,慘叫不斷。
數息之後,街上已橫七豎八倒了半數人。剩下十餘人你看我我看你,再不敢上前。領頭那瘦臉賭皮滿臉是汗,嘴唇發顫:「你……你到底誰啊……」朱棣一身白衣未沾半點塵血,立於倒地人群中央,如狼入羊圈。
他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他們腳邊: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OLuQle1Z
「這些人,躺了;你們想不想陪著躺?」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GjYZFck3
眾人噤若寒蟬,有人已嚇得尿褲,轉身便逃。「留下一個。」朱棣淡道。語落之際,他雙腿一踏、身影一閃,瞬間從原地消失。
奔逃中的五人,前一秒還在轉角處奔竄,下一秒五聲悶響依序響起,每一聲後便多一具橫飛落地的身影,全都如同撞牆般彈回原地。
街角靜了,三十人倒地無一能站;朱棣回身,衣袖一甩,連氣都未喘。他看著最初那領頭的瘦臉混混,語氣平靜得如家常問話:「誰教你們,敢對那女的動念頭的?」瘦臉男癱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嘴裡只剩嗚嗚求饒。
朱棣不再看他,只自腰間抽出一根細繩,一邊走,一邊將地上這些人如曬魚般一排排捆綁成串,拖至巷尾。
「這是第一次,你們命還在。第二次,我就收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KLZCzzMtF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ejlGBX80y
後院小亭內。
朱棣靜靜坐下,取壺自斟,月光映在他側臉,線條冷峻,氣息漸沉。
剛才動手,他沒動殺念,只為護人。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hIM2uQziy
但那七人若真對昭安與錢不換動手……他會下手更重。
他端起茶杯,低語一句:「這就是跟著你們走江湖的開端嗎,賭九萬。」目光掠過夜色。
「挺吵的。」語氣不重,但周圍蟲鳴竟也像應聲止息。
他微微一笑,輕抿一口茶,收回所有殺意與氣息,重新化為那位不驚不顯、從容無痕的「燕四合」。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1LFKeOx1e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3kCBTkM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