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轉折，風聲緩了。少林寺外，天尚未亮透，霧氣在林間浮動，像藏著未說的話。
朱棣翻身下馬，抬眼望著山門那匾額，手撫著腰間還未卸下的佩劍，神色少見地靜了一瞬。賭九萬歪頭打量那扇木門，像是在估這廟裡有沒有藏賭局。留昭安站在他旁邊，風過時，她回頭看他一眼。他沒說話，她也沒問。
這一趟，他們沒預約、沒請帖，只是行個揖請求接見方丈。待沙彌再出來時，只帶了簡短幾字：「心有問者，可入。」山門在晨光中緩緩打開，無鐘聲，無迎客，只有一個年老的沙彌，手持禪杖，語氣平平：「三位請。」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jDHiLm5s
三人入殿，只見殿中香煙繚繞，一老僧正立於佛像前抄經。聞聲回首，緩步迎來。此人面貌和善，卻難掩眉間風霜之氣，雖老，身姿不倚，氣沉如山。他合掌行禮，低聲道：
「貧僧得悟，為本寺方丈。不知三位貴客遠來，有何見教？」方丈本欲客氣應對，目光卻在三人身上一掃而過，便不由自主一頓——
朱棣氣沉丹田，步伐沉穩，雖藏於民服，卻難掩天潢之氣；賭九萬呼吸雜而內力鬱，正是根基未穩強行運氣之象；留昭安立身如松，目冷神靜，是歷戰多年的老刀客，卻有壓抑未吐之氣息。
得悟心中一驚，卻不動聲色，只微笑開口：「三位氣息不俗，當非泛泛江湖人。一人內勁奔騰卻未穩，一人步沉氣靜卻帶三分剛烈，另一人……氣不顯於形，卻藏勢於心。」
三人一時無言。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8fciBSgg
得悟方丈話語不多，卻如拈花指月，句句戳中要害。
朱棣微微挑眉，本以為這趟只是寒暄問路，沒想到這位老僧開口便直指人心。他雙手抱拳，低聲一笑：「老方丈這雙眼，倒比錦衣衛還毒些。」
賭九萬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這老和尚……眼見也太準了吧？」他不服輸，卻也不得不承認——這老僧一開口就點破他內力浮躁之症，明明一路上沒出手半招，竟能一語中的。
留昭安則垂眸微頷，面上看似平靜，心中卻泛起波瀾。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vTNCXR9n
三人心思各異，卻同樣暗暗心服。得悟方丈見此，只是合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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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無門，是門亦非門。三位若願入，便是緣法開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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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沒說透，只是淡淡一笑：「貧僧不問來處，也不探底細。此地為佛門重地，來者皆客，只看願不願走得更深；若三位不嫌山門清冷，貧僧願各引一途，試與三位共悟一段路。」
朱棣微一抱拳，淡道：「方丈不問名，卻問道，是為信？」得悟微笑回禮：「不為信，是為緣。若道可問，便當有人答。」
賭九萬在旁小聲吐槽：「這位方丈……講話有夠繞。」留昭安則默默點頭，深知這位老僧一眼就看出他們各自心中所缺，絕非等閒。
得悟這時才正色道：「貧僧有一意，若三位不拒——」
「捉錢的這位施主，當入藏經閣，靜修內勁，尋根鑄本。」
「這位女施主，若願則請過木人巷，以身破勢，磨一口心刀。」
「至於這位施主……若不嫌棄老朽，便與我下幾局棋，談談江湖之外的風雨。」
三人對望，無需多話；下一步，便各分路走。這不是修行，也不是考驗，而是各自命運，邁向更深一局的序幕。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lMHgi7gu
賭九萬百般無奈地坐在藏經閣內，望著天花板的老木樑打著哈欠。四周一排排木架、經卷、灰塵、香氣，他坐在蒲團上，背挺不直、腿盤不起，連呼吸都覺得有點彆扭。
「這什麼鳥地方……」他嘴裡碎念，手指亂撥著桌上的灰塵。藏經閣清幽莊嚴，可對賭九萬來說，這裡比刀山火海還難熬。
要他老實坐著看書，簡直是要命。他不是不學，是沒辦法「照著來」。從小到大，他就是靠本能混命，靠直覺贏牌。讓他按部就班，跟叫他去跳崖一樣困難。
「方丈這老和尚……是看出我根基不穩，還是看出我腦子不穩……？」他翻過第三本內功心法：《少林調氣小參》。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9UyQGeBN
——光是這名字，他就已經沒什麼信心。
他照著書上的導氣圖，坐正、調息、凝神。前兩次，氣竄亂走，但再一次，竟然順了！氣走任督，來去有序。
「嗯？」他睜眼。再來一次，依舊順。「……喂，這是練通了？」他自己都驚了，摸著心口，氣息竟然比剛入寺前穩了不止一層。
「這也太……」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天資聰穎到看一眼就開竅，又或者——這東西壓根就沒什麼難度。
他站起來，簡單地劃了一招「斜斬八步」，氣沉丹田，腳步輕落，竟有了那麼一絲招裡帶氣的感覺。「靠，這玩意……還真有點用？」他摸了摸下巴，又坐回去，這次乾脆一口氣將三本書合起照著來，從呼吸到姿勢都一步步比對，練得仔細。
可也不是因為他突然變乖——「要是這東西練成，真能讓我十招內打爆馬獒，我就認了。」他笑了笑，閉眼再練。這次沒有浮躁，也沒有抱怨。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3HRvrl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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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忽然覺得，這些不起眼的基礎心法，不是叫你「苦練」——是叫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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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之後，就沒那麼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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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很清楚：「這種東西練得太快，一定有坑。」
他不怕賭，但他最警覺的，永遠是「看起來太順」的局。
他知道，藏經閣這關——可能還沒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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