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刀帳 - 第三十章：暗中窺視

九萬莊內庭午後微風，茶水剛滾，閒雜人等一時都不見，只有三佬與張雲起蹲坐在廊下納涼。

來萬報啜著茶，忽然低聲咕噥：「雖說是養傷，怎麼這幾日連賭爺吃飯都沒見著一面？就連如廁都要留司頭陪同……莫不是哪裡真給廢了？」

孔自得一口茶差點噴出，皺眉道：「你這烏鴉嘴！瞎講什麼呢？不過話說回來……留司頭這情，是真深啊。你們可知道，她最近竟然自悟了一門功夫，就為了照顧賭爺。」

全來挑眉：「莊主重傷得一招？那要是哪天莊主再不小心……」「呸呸呸呸呸！」孔自得立刻連連作揖，「你這也太折壽了，全哥，嘴下積德！」

張雲起雙眼發亮，雙手合十：「留司頭果然是女中豪傑！這自悟武學的情節……我只在小時候聽師父說神雕大俠的故事才出現過耶！」

「來來來——」孔自得一招手，「我就跟你們說說，這門絕學的精妙所在！」三人立刻湊了上來，神情專注得仿佛真的要聽一門武林秘笈。

孔自得語調低沉，壓著聲音道：「這招，名為——『拂面捉襟手』。」三人聞名，瞬間目瞪口呆。

「我上回親眼所見，留司頭施此招時，一手準準抓住賭爺背後衣領，另一手柔中帶狠拂他臉頰，語氣冰冷只問一句：『去哪？』你們想想，賭爺當場就愣住，從那天起再也沒能單獨出門！」

……？

眾人沉默三秒，氣氛凝重。

「……然後啊，這武功可還有後招。」來萬報立刻精神一振：「我就知道這不可能只是拘人之技，說說看，殺招是啥？」

孔自得抿了口茶，語氣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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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擰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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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齊齊吸氣，滿臉肅穆，彷彿見識了某種千古奇招。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b1CcXC5V

九萬莊內院，時至黃昏。錢不換一身便衣，剛開門想出去透透氣，還沒邁出一步，後衣領就被一手死死捉住。

「去哪。」聲音一出，語氣平平，力道卻很不平。他還沒來得及回頭，一記「拂面捉襟手」已將他如麻袋般按回屋內，穩、狠、準。

「哇——等等等等，昭安，我只是去門口透個氣……」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bH3VYzZB

「現在叫我什麼？」

「……留司頭。」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USi9HvjI

「很好，坐好，別動。」錢不換認命坐回椅上，動也不動，只能偷瞄她臉色。

留昭安背對他，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要把火氣壓回胸腔。那呼吸很淺，聽起來卻像磨刀聲。「你知道我這幾天為什麼不讓你出門嗎？」

「……怕我再亂搞？」

「怕你命都還沒補回來又出事。」她轉過身，表情還是一臉冷靜，眼神卻忍不住泄了真情，像是盯著個不聽話的小孩，又像是隨時要丟刀的江湖大姐。

「你命值錢，你腦袋卻一點都不清楚。朱棣一封信你就跟著去了，連我都不帶上。你以為你是誰？」

錢不換撓頭：「……賭九萬？」

「你再說一次試試看。」

「……錢不換。」

她挑眉盯著他，終於語氣稍微鬆了些：「你知道你上次再不醒，我打算先把你拖出來打一頓再埋了。」

「要埋了還得打起來嗎？」他喃喃。

「你給我閉嘴！」她怒罵後轉身快步出去，衣角一甩，留下賭九萬坐在屋內一臉茫然。

外頭眾人早已蹲成一排偷聽多時。

來萬報嘆了口氣：「我們的莊主啊，現在根本是司頭的小跟班……」孔自得忍不住讚嘆：「這就是江湖最強拂面捉襟手啊……防逃、防嘴、還能防白目。」全來沉聲道：「……殺傷力極高。」

張雲起瞪大眼，語氣崇拜：「好厲害……這就是成為一位男子漢的終極試煉嗎？」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CM8XcFeM

黃昏的光還沒完全落下，天邊染著一抹淡紫與橙金。窗外的蛙鳴斷斷續續，預告著夜即將來臨。

錢不換靠在床邊，手撐著窗沿，半仰著望天，一臉閒適。他的右耳微微泛紅——剛才那一記「拂面捉襟手」，留得挺深刻。

他摸了摸後頸，想到昭安瞪著他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彎起。

「……天天這樣兇巴巴的，我還真是甘之如飴。」他低聲笑了兩聲，突然感到這傷勢也沒那麼難熬了。

屋門「吱呀」一聲輕響，昭安披著外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wYfnK1BI

「還在對著窗傻笑？」錢不換回頭，笑得像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妳怎知道我笑？」

「你不笑，外頭狗都不叫。」她放下湯，沒坐下，先用目光把他從頭看到腳，確定他沒再偷偷亂來後，才坐到床邊。

「湯還熱著，先喝了再說話。」她拿起湯匙，舀了一口，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他看著她這熟練的動作，眼神忽地柔下來。

「這樣餵我，我會忍不住裝病裝一輩子。」

「再說一句，我現在就讓你真的病一輩子。」

他乖乖喝下那一口，湯微苦，卻讓人心裡暖得發燙。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sD4B2etR

窗外，晚霞終於褪去，夜慢慢落了下來。風吹過簷角，燈影搖晃，兩人之間靜靜的，卻很踏實。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cM9q36Ln

夜燈微黃，室中靜謐。昭安本想替他續湯，剛轉身，就被他一手牽住了指尖。

「你幹嘛？」她低聲問，語氣還帶著一點剛才沒散去的凶氣。

錢不換沒有回話，只是輕輕將她的手握緊，再慢慢把臉窩進她肩窩裡，那動作像貓又像孩子。

「幹嘛突然——」她話沒說完，已感受到他鼻息在頸間悠悠落下，癢癢的，酥酥的。

「就想這樣靠著你一下。」他語氣低沉，帶著才剛從生死線回來的虛弱，卻溫熱熨貼。

昭安想罵他，卻罵不出口。手指緊了緊，最後輕輕抬手撫上他的後頸。「就靠一下。」她低聲說，還裝出一副不耐的樣子。

但眼尾早就藏不住笑意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5BuwPWZ0

同時，京城深處。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wznTTXpZ

馬獒立於暗廊之中，寒風穿過他鐵製義掌的縫隙，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他正翻閱著一卷從錦衣衛傳來的密報。字跡簡短，卻條條帶血：

【長白山行動失敗，兩名死士已確認被誅。目標人物之一：疑為“賭九萬”。】他沒有震驚，只有微不可察的皺眉。

「沒有親眼見到，生死不定，身份亦未實證。」他冷冷說道，將密報燒成灰。

右掌義肢緩慢轉動，那把鐵傘也在手中旋開。傘緣反射出蠱光，藏在傘柄的那截殘刃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寒冷——那是當年斷掌一戰留下的「證據」與「恥辱」。

他望著那柄曾是自己的名器，沉聲道：「錢不換⋯⋯若你真的還活著，這傘與你那口鍘刀，也該見個勝負了。」

他轉頭，對身旁死士低聲吩咐：「東北線再佈新耳目。別動，盯就行。」死士領命而去，他則抬頭望向高懸的燈籠，喃喃一句：「這把傘，我還沒收回你命來，就不算贏。」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3MNBGEfq

九萬莊外的山林間，風拂過林葉，落雪無聲。兩道黑影潛伏林間，視線不曾離開燈火通明的九萬莊。

「他還活著。」奉命盯看的錦衣衛其一道，腰牌上名：玄舟。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pMiyeWdv

「不只活著，還活得挺張揚。」回應的是另一名，腰牌字：金七。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KVXjB3Cb

一陣低語交錯，語氣中卻沒半分輕視。

「那把刀……真是那口鍘？」

「形制太像了，不敢說是原物，但十之八九有干連。」

「令旗呢？」

「還沒現過，但……有些舉止，像極了舊人。」

話語間未提明教，卻字字帶著一股深藏的回憶與試探。

「若真是那一支的後人，他身邊會出現什麼人？」

「或許是信過火的人，也或許是早該死卻沒死的那群。」其中一人低頭撫著腰間微隱的刀柄，那形制已非時下制式兵器，更像是某種……傳承之物。

「那我們……要不要報上去？」

「再等等。」對望片刻，兩人又將身影隱於風雪中。

「這局，不急著下注。賭徒的局，得看他怎麼發第一張牌。」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73t2SxeH

京中，錦衣衛司內廳，風聲嘯過簷角，暗燈搖曳如刀影。

馬獒獨坐桌前，一封火漆未乾的信擱在他掌中。他沒立刻拆，而是默默注視著信面那朱紅封線，仿佛要從中看出意圖。

良久，才將信拆開，幾行字，不過寥寥數語：「鎮堂鏢局林氏三代，藏金護貪。命查。」馬獒眼神不動如鐵，指節卻在信角微微一捏。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sMfx1QuR

他起身，披上那件熟鐵所鑄的外冑。鐵骨遮右臂，機關扣住斷掌。那把緊貼其掌心打造的「鐵雨傘」，靜靜地與他手勢貼合，無聲鳴響。

傘鋒似刃，傘柄藏刃——藏的是當年斷掌時，親手取下來的狗頭鍘碎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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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命令，這是邀功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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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靜，卻步步沉重。門開時，只有一聲金屬踏地聲響。整個錦衣衛司像是被一道冰裂的聲線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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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的地方，叫「鎮堂鏢局」。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m07dJfKg

鏢局老掌櫃林廣通曾是邊軍軍需出身，如今卻名下數處田產、銀莊滿京。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9yqwyJ3N

傳言其鏢局暗通郭桓糧餉勾結，外護貪官，內匿錢糧。

但這些馬獒一字未提。

對他而言，查不查得出來不是重點——被點了名，就該死。

下一幕，便是鏢局夜裡燈未滅，血已流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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