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濃重,山道濕寒,風裡有血味,隱於松林間的夜色像獸的喘息。三具屍體橫臥於山徑,一人咽喉破裂,兩人心口中鋒,無聲倒斃。血尚溫熱,沿石隙蜿蜒。
馬獒立於林間,一身黑甲不見灰塵,鐵傘傘柄立於腳邊,氣勢如死神降臨。林鏢師臉色鐵青,手中鏢旗握得發顫;身後鏢局弟子橫列,已倒仨。山風吹過,血腥味愈發濃烈。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e6TMXnjUu
壓抑的氛圍,終讓林鏢師忍無可忍,怒喝:「我們是鏢局,替朝廷押運物資,非是草寇賊匪!你憑什麼擅自行刑?」馬獒沒有看他,目光落在一旁滲血的帳冊上。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Hi6QM2wG
他語氣冷淡如霜: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uUUIlE1Xj
「不是我斷的,是你這筆帳,自己寫的。」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Y1rIo57ZV
林鏢師咬牙,手一揮,剩下鏢師立刻列出四方鏢陣,這是他們壓箱絕學,曾護千里財貨不失一文。馬獒則慢慢彎下腰,拾起鐵傘。腳步踏入鏢陣那一刻,風不起,草不動,但空氣仿佛結了冰。
四鏢齊攻!
傘光乍起如月輪飛旋,傘緣如刃,一轉便斷兩人喉脈。馬獒身形一沉,突襲右側,鐵傘未收,一劍直刺林鏢師左翼弟子喉口,鮮血自劍身迸濺;他隨手將屍體拋出砸向另一人,後者尚未反應,已被撂倒。他撲上,竟猛地撕咬其喉,血沫四濺。
林鏢師眼見兩人瞬斃,驚懼欲逃。
馬獒站起,臉上笑容如惡鬼,舉劍指他:「來吧,成為我功名的墊腳石吧。」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6H71wlWj
剩下鏢師五人,其中兩人轉身欲逃——剛踏出十步,劍光已至,破後頸而入,喉下而出。無聲,無血叫。
「你們這些,不是護鏢的,是護帳的。」他一步步逼近。「命早就在帳上簽了,只是等人來收。」
林鏢師強撐著怒喝:「我們替郭公辦事!你殺我,是動了朝中功臣的根基!」馬獒停下腳步,低聲笑了。
「郭桓……呵。功臣就能養蠹蟲麼?」他突地一震傘柄,鐵傘飛旋甩出,彷若一圈月輪。
「鏢帳錯一筆,萬命來抵都不夠。」傘刃所及,再兩人首落,血線揮灑,林間如紅雨。
林鏢師跪倒,滿是驚慌,喘息斷續仍怒聲咒罵:「你……你總會死於劍下……!」馬獒緩步走近,劍指未收,氣息如塵。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Mnp0zqnWc
「我會死。但不會死在這種用銀子換命的帳本人手裡。」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3Jayt2ml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Q8aRMpc0S
狗頭殘刃沒入胸口,無聲貫心,林鏢師雙眼圓睜,仆地而斃。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YkvadP0L
火堆前,他翻出帳冊一頁頁撕下投入營火,看著朱紅帳面成灰,低語:「這筆帳,朝廷還沒查——我來,是因為我知道……還有人會接下去寫下去。」火光照山林,死帳焚盡,無聲亦無赦。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VBjlSECoK
他將鐵傘一收,沉默地走向鏢隊後頭那輛最不起眼的鏢車。
撬開封簾,打開箱櫃,原本應該是武備與糧料的貨架上,卻堆著一冊冊厚重帳本與銀票袋。
他翻開其中一本,只見上頭記錄細緻至每一趟鏢路的稅目、護衛支出、物資清單——卻與正規軍備數目相左。其中多出的項目金額驚人,明列「代墊」、「特供」、「備用」等項目,卻無任何內監與朝廷官印蓋章。
他冷哼一聲,又取出夾層內的第二本——這次是筆跡潦草、藏在夾層中的密帳,記錄著各處鏢局、衛所、甚至內庫人員的銀兩往來。
「原來不只你們護帳,還有人在護你們……」他眼神陰冷,把密帳收進懷中,封上鏢車。「郭桓……你這條線,牽得可真長。」他轉身,望向山道盡頭,月色昏暗,血未乾,風仍冷。「下一筆,該輪到你了。」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w86N1kunp
翌日,南京宮城。
朱元璋伏案批閱奏章,案前堆疊數疊密摺,內中赫然夾著一封由錦衣衛暗線所遞的密報。他瞇眼讀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馬獒又動手了?」
李善長站於側,聞言小心回道:「是,皇上。據報,已誅鎮堂鏢局林鏢師一干人,所查帳冊已入手。」
朱元璋放下奏疏,冷聲:「郭桓……他這一案我還未明查,馬獒倒急著先清邊了?」
李善長笑道:「他性子如此。求的是功名清譽,望百年後得青史留名。這一出手雖急,但論手段也算利落。」
朱元璋沉吟,目光深處有些霧氣未散:「他是皇后娘家之親,幼時也曾見過幾回。如今是把好刀,但這刀……鋒太利,柄也難握。」
他輕敲桌面,緩緩說道:「功名是他的命根,能激他殺貪官,也能逼他濫殺。」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M0UhnIZPZ
「只要給他戰場、給他目標,他便會拚命往前衝。但若哪日沒有敵人了……這把刀,會不會回頭劃到自己人身上?」
李善長低聲:「臣會讓人盯著他,但不會驚動。」
朱元璋點頭:「盯著,不動聲色。」
他忽又一笑,眼中精光微閃:「若他真能查下去……也未嘗不是為朕掃清些不乾淨的根。」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VQ9Mo8LsT
「只不過,這刀若真反手……到時便由朕親自斷它。」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JpcOp6sQe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2jTGPQpSn
鐵傘歸鞘,烈焰吞帳,無聲而絕。
鏢局之血尚未乾透,山道已無人跡,仿佛一切未曾發生,只餘林間隱隱飄著焦紙灰燼。
而在遙遠的南京宮城之中,一道密疏悄然送至御案之前。
朱元璋眼神沉沉,望著那幾個寫著「狗頭鍘」的字,緩緩言道:
「這把刀,殺得狠是好事……但太快太利,就難收手了。」
窗外風起,有如薄刃掠過;他緊握著信件,良久未語。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9jxU9Uupm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yGFocJM0m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7wx23Ni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