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
她聽到了急促的馬蹄聲,和朱棣失了方寸的怒吼聲。那聲音,她從未聽過帶著這樣的驚慌。她知道,大事不好。
門才剛一推開,寒風捲進屋裡,她的心也跟著冷了半截。
她看見他渾身血漬,肩頭開裂、胸前衣襟染透、氣息斷斷續續地吊著,一動不動被朱棣背在身後。那一瞬,她腦袋空白,連怒火都來不及點燃。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retVd2U92
她飛奔上前,伸手接住半個人身的重量。朱棣抬起頭,像是終於把理智壓回眼底,卻只能吐出:「對不起。」
她沒回他。只有怒火在這一刻終於爆開——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lP57fLLwe
不是對朱棣,而是對那個閉著眼、還渾身是傷的傻子。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8aKtSTnY
「你不是說……只是查個情報嗎?查情報要把命搭上?」她咬著牙,將錢不換攙進內室,一邊喊來侍童。
「誰都別進來!」她的聲音是冷的、是顫的、也是破碎的。朱棣站在門口,低頭站著,這是第一次見識到——她真的心慌了。
她,是賭九萬唯一信任,卻又無能為力的留昭安。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6fuPDRYM
夜半,朱棣帶來的醫官終於抵達九萬莊。他原本在燕王府待命,是朱棣在回途驛站中,請派快馬加急傳令讓他準備動身的。屋內一片寂靜,留昭安守在榻前未曾闔眼,三位副座也沉默不語。
醫官診視過後,神情凝重:「內傷並不輕,氣血大亂,經脈逆走已傷至根……若無重補之物,醒轉……怕是無期。」
昭安焦急萬分:「可有藥方?」醫官收起脈枕,臉色凝重,緩緩開口:「常規補藥不濟。若想救他,需得一株長白山野參……然需連根帶葉,方可穩住經脈逆衝。」
來萬報急問:「市面上不是一堆乾參百參?我拿銀子去買不就行了?」醫官搖頭:「買來的多是砍根參,見日曝乾,雖可補氣,卻無靈性、無神氣,斷不了死關。」
「傳世藥錄中有云:『參若無葉,氣斷三分;葉不青,補則虛;根見日,補則滯。』說白了——要治他,只能要一株還活著的參。」他頓了頓,看向留昭安與三佬,語氣一沉:「而這種參……只能親自上山採。」
語畢,屋中沉默。
朱棣猛地發聲:「不准去。」眾人一愣。「我才剛和他從那邊回來,那有錦衣衛的人,還不知有沒有其餘的殘黨。」
「可……」留昭安抬眼,聲音幾乎發顫,「如果不去,他可能醒不過來……」「我知道。」朱棣聲音低沉,卻堅決:「但我不能再賭妳也出事。」
他走到她面前,第一次不是以王命,而是以朋友般的語氣:「妳不是一個人。他也不是。倘若連妳都倒了,我怎麼對得起拚命成此的他?」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ySiqPq9m
留昭安呆著,雙拳緊握。但她沒再爭辯,只低下頭,默默坐回床前,緊緊握住錢不換冰冷的手。
「那就只能等了嗎……?」她喃喃。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cwzDFf5D
「……這次,只能相信他了吧……」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7yTOcTgGl
屋內的藥香與燈火交錯,夜已深。
錢不換沉沉昏睡,額頭滲著冷汗,身上的傷口經過處理仍然隱隱滲血。留昭安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封早已被汗水與血漬染皺的書信,信上那句「只請你一人隨行」,現在看來比任何言語都還刺骨。
她一夜未眠。不只守,更氣。
她在氣他——氣他總愛把自己推開、總是獨自承擔、總是用「這是我的局」一句話,把所有擔心與牽掛隔在千里之外。
她低聲說話,語氣近乎沙啞:「你知道我在門口看到你時,是什麼心情嗎?」
「你連招呼都沒打,就跟朱棣跑去查什麼情報,還給我斷了一身骨頭……」她抬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眼圈終於紅了,聲音顫了起來: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F2IrXo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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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賭九萬不是賭命萬……你這樣叫我怎麼守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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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F3W7495q
「我什麼都可以忍,你過去的仇、你的賭、你的局……我都能忍;但你要是死了,我不會原諒你。我真的不會。」她低頭撐著額,整個人顫抖著。屋外的風聲呼嘯,像是在為她的怒火作證。
這一夜,她氣,他不說;她怕,他不知;她守,他不醒。她終於撐不住,把頭靠在床邊,抓著他的手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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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九萬莊風雪止歇,萬籟俱寂。留昭安仍守在床前。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XkoP0Wr8a
朱棣靜靜站在門口,望著她與榻上那幾乎失去生息的身影。
孔來全三人守在外廊,無人言語,卻個個心神難安。
燈火在寒風中微微搖曳,宛如每個人心頭的念——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0s2FHY4ha
明知不該熄滅,卻也無法控制它顫抖的節奏。
她被懸著的心從夢中拉起,驚怕的看向錢不換。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mxPbVoA9B
直至確認錢不換的氣息還在她的耳邊,這才稍稍放心了些。
她湊到了他的耳邊,輕聲喃道:「你醒來,我什麼都不問。」
「這局,你怎麼下,我都陪你。」
她的手,握緊了他。
那一夜,誰也沒闔眼。整座九萬莊,為他守著一燈未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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