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雪林之中,寒風獵獵,白霧遮天。
兩道黑影於林中緩步逼近,氣機陰冷如刃,步步帶殺。雪地未響一聲,但寒氣中早已劍拔弩張。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94ZwighKK
朱棣一腳踩在雪中,握緊佩劍,側身護著身後的賭九萬。
「你退下,這局我來收。」賭九萬的聲音清晰冷冽,銅錢旋轉於指間,映出眼中殺意。
朱棣瞪他:「你在說什麼鬼話!這不是你以前打過的烏合之眾或是地痞流氓!這是錦衣衛!」
賭九萬不動聲色,卻字字分明:「那要是你有什麼萬一,我怎麼跟昭安交代?」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s2pqTb6te
朱棣一怔。
他從未見過這男人語氣如此堅決,甚至有種難得的溫度。
「這一切,本來就是我拿命賭回來的。」賭九萬緩步向前,身影如風中傘影,卻越行越穩。「就讓我親手,把這局賭到底。」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XofSym1V
那一瞬,身體彷彿不由自主地躍起。
雪地飛濺,氣勁鼓盪。賭九萬雙膝一彈,整個人凌空如鷹,刀未出鞘,氣先裂風。那動作,是肌肉早在年幼時反覆記憶下的本能。
他不是想起,而是被刻在骨子裡的反射——父親的聲音,自記憶深處轟然響起:「不換,看好了!這是五虎斷門刀起手最重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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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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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手猛力一提,背後那柄以龍首為飾、刀鋒沉厚的兵器應聲出鞘——龍頭鍘,李群霸之刀,如今由他握緊!一記弧形跳斬,如虎翻山勢,勢大力沉!
龍頭鍘所過之處,氣流低嘯,敵人幾乎來不及反應,瞬間被一股強勁刀勢逼退五步,雪地被重力壓出半弧凹陷。
但刀剛落地,賭九萬卻明顯一頓——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fEis1zN2y
膝蓋處傳來劇痛,心口劇跳如鼓;他緊握刀,咬牙站穩。這把刀太重了,沉得不只是手,也是背負的血債與記憶。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58VdWQGi
他從小練這招,卻多年未曾真正出過刀。如今要以這柄不屬於他的刀,出這不是他體格該撐的式,光靠「會」是遠遠不夠的。
他沒有多修煉內力,也未曾將此刀術推至極限。如今動用這等重招,不過是靠「記憶」與「意志」硬拗上身!
他知道,這不是他的刀。但今天,他得「讓它是」!「還沒完……」他低語,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龍頭鍘一轉,虎步再現。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e35kCd50
賭九萬反架刀勢,腳步蹬雪疾退半步,再一沉;肩壓低、刀平展,整個人猛然如猛獸撲出,不是什麼巧妙套路,是五虎斷門刀裡最剛猛的殺勢: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xbFOQqq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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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門勢——拔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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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龍頭鍘沉重卻不拖泥帶水,一刀砍出,竟如氣浪破崖,夾帶斷雪與狂風,怒嘯奔雷!正面一名死士見勢不妙,拔劍橫擋。「找死!」賭九萬一聲低吼。
「鏘——!!」一聲鋼鐵碎裂聲爆響,那死士的劍,竟連同臂骨在一瞬間被整柄鍘刀硬生生砍斷!血柱炸起,斷臂飛出,人隨之滾出數丈,在雪地翻滾後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朱棣目睹此景,眼神驟縮。這一刀的力量,幾乎不像人力。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yWk5nLqTW
可賭九萬身形在那一瞬卻踉蹌了一下——太重了,這刀沉得幾乎把他肩骨震碎,背脊如裂,眼前一陣發黑。他強撐著不倒,牙齒咬得死緊。
「哈……沒那麼容易……」他的聲音帶血,卻也殺意十足,目光冷冽地掃向剩餘那名死士。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2Ln55DiB
他見同伴斷臂倒地,竟無一絲遲疑,反而眼神更狠,怒吼著撲上!賭九萬正氣血翻湧,龍頭鍘還未重新起勢,閃躲已然不及。
「呃——」鋒刃自側腹劃過,一道血線炸開,但他卻不退反進——以傷搏命,這才是九萬莊主的賭法!
他反身繞過身側,血如墨畫於雪地之上,卻掩不住那瞬間的沉猛氣勢——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AwnJlv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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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舉過首,腰馬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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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察覺不對,猛然回首,那一眼,所見者非人,而是地獄中傾力奮起的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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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喉勢——草菅人命!」龍頭鍘如斜月墜落,自死士肩頸斜斜劈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vvQn5y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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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血光炸裂,頭顱翻飛於雪野,鮮血噴灑成扇。一招,斷生死!
賭九萬一膝跪地,肩頭顫動,手臂仍挺著那柄沉重的龍頭鍘。朱棣大驚,立刻撲上去攙住他。
「你瘋了!你他媽真的想死?!」賭九萬咬牙而笑,嘴角帶血,低聲道:「這不是你說的嗎……信我一局,那我就來,賭到底!」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OWQQ0UvK
見同伴頭顱落地,剩下那名錦衣衛頓時雙眼血紅。
「你們……都得陪葬!」斷臂不顧,血線飛濺,他以殘肢架劍、怒喝沖殺,身形如箭,殺意狂濤。這已經不是搏命,是要拉人墜入地獄的決心!
賭九萬勉力提氣,揮刀再迎,龍頭鍘雖重,但此刻他每一招都是以命在換:
「撼山勢——橫刀斷雲!」「裂風勢——穿石入骨!」「逆虎勢——回刃破膽!」三連招出,招招狠辣,刀勢凌厲如暴雪狂嘯。
但他的傷勢已重,體力早被透支,那具身軀終究跟不上刀意;一瞬間,腳步一亂、氣息一虛,死士便翻身而上,一掌劈出!
砰!!那掌力裹著全身內勁,正中賭九萬胸膛!「噗——」賭九萬整個人倒飛而出,撞在雪地岩壁,鮮血狂噴,龍頭鍘也脫手飛出,插入雪地。
朱棣瞳孔緊縮,怒吼出聲:「賭九萬!!」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xdBx0eQ4b
死士怒吼,斷臂殘軀卻如猛虎撲食,腳下雪層炸裂,身形爆躍而出:「給我死!!」
賭九萬緩緩起身,身軀微晃,但雙腳紮穩。鮮血自唇角滑落,卻壓不住他那雙熾熱冷冽的眼。
他右手撐著插在地上的龍頭鍘,刀鋒微抬,朝前橫出;左手則穩穩扶著刀背,掌扣刀首、身勢微低;氣息收斂、氣脈沉沉,架出迎刃之勢。
殺意衝至,只在轉瞬之間!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cqKFBZc5
而在這轉瞬裡,錢不換猛然右腳後撤一踏,雪花炸開,身如隼鳥旋轉。臂腕帶肩、身勢一轉,整個人如勁弓橫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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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柱勢——刀光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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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頭鍘劃出一道奪目的弧光,寒芒閃爍。死士未及反應,只覺眼前白芒乍現,下一瞬——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miLrDGgI
喀啦——!他身體僵直,喉頭翻滾,低頭一看,自己竟已被由背後斜斬而入,自腰而斜,生生一刀攔腰!血泉濺起,他雙膝一軟,轟然倒地。
這一刻,風雪驟停,四野無聲,只剩一人持刀立於雪中,血染白地,風冷如刃。
賭九萬咳了一口血,身形搖搖欲墜;但他握刀的手,始終沒有鬆。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wy7ThYEq
雪中,風聲再起。敵人全滅,血染白雪,寒氣刺骨中竟有幾分淒美。
賭九萬終於撐不住,雙膝一跪,身體如倒樹般撲進雪裡。
「啊……好痛啊……」聲音發顫,牙關緊咬仍壓不住疼痛。「該死的……老爹……真的好強!」他聲音沙啞,似哭似笑。「早知道……就多練一下刀了……」
語畢,氣息一斷,整個人徹底癱倒,雪花覆上他蒼白臉頰,昏死過去。
朱棣大步奔上,單膝跪地抱起他,看到那一身傷口與滿臉鮮血,整個人都慌了!「賭九萬!你給我起來!」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要怎麼跟昭安交代!」他怒吼著,手指微顫,卻又死命將人緊緊抱住,恨不得將自己氣血也輸進去一樣。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1mkIQET6B
此刻他的眼神,早已不是那位冷靜算計的燕王,而是被嚇壞了的弟弟——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信」,又該如何承受別人把命交到你手上的重量。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ylhvFczZ
風雪未歇,血色尚溫。朱棣將賭九萬背上馬,沒再多看一眼滿地屍身與染紅的雪。本該搜查情報、驗明密會地點的行動,此刻全然無關緊要。
他只知道這人若死了,一切盤局都毫無意義。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G29Au7jb
雙腿一夾馬腹,快馬破雪而出。「走了!」他低聲吼道,幾近自語,馬蹄聲踏破山林沉寂,狂奔如風。雪風中,朱棣低頭回首顧著背上那張蒼白面孔,牙關緊咬,雙拳死握在韁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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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敢死……我真就輸你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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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雪聲低鳴,遠遠看去,只見一抹身影衝破風雪直奔遠方,那是燕王——為一個兄弟,也為這局棋,疾馳而去。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DIEw9w0YN
風雪之路漫長,星夜未明。朱棣背著昏迷的賭九萬疾行不輟,滿腦子只有一件事:人要活著。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v8SqLo0Y3
山裡雪勢漸緩,寒風仍狠。朱棣背起賭九萬的身子,只覺那人骨頭像被剝了一層皮,熱氣從傷口透散出去,一路燙得他掌心發顫。
「混帳……」他低聲咒罵,卻像是在罵自己。他將人翻正,撕開衣襟查看傷口——左腹裂開一道刀痕,血仍汩汩而出;胸口有掌痕內陷,已成暗紫。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ZR3L8EWh
他知道,若不立刻止血護心,這人撐不到下一座山頭。他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暗袋裡取出一只扁扁的青銅葫蘆,瓶身刻有九星連珠之紋,極小,極重。
「裂髓散……」他喃喃,眼中有一絲掙扎。
這是當年徐達從北征回來後親手交給他的:「一瓶能撐三命,只管殺、不管後果。命若要留,事若要成,寧賭三日氣血亂過,也不可死在當場。」
朱棣取下一撮墨黑藥粉,指尖微抖。「賭九萬,你最好撐得住,否則我這筆賬不只要算,還得算上那位留姑娘的份。」說完,他一掌拍上賭九萬胸口,強行開竅,隨即將藥粉抹入他舌下。
賭九萬猛地抽搐了一下,喉中發出低聲痛吟,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數息之後,氣息稍穩,嘴角也有了點顏色。朱棣鬆了口氣,旋即翻身上馬,將人牢牢綁在自己背後,咬牙低吼:「走!」
馬蹄如雷,穿林破雪,夜色中直奔南方。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8Fy24r3GO
第一日,他不敢停,怕氣血回衝。
第二日,賭九萬陷入昏沉,汗如雨下,嘴唇卻在無意間喃喃:「……別哭……妳……別哭……」朱棣聽得清楚,心一悶,什麼話也沒說。
第三日午時,馬已跑得口吐白沫,他也撐不住了。選了一處林邊避風處,簡單升火,熬了一點雪水。賭九萬躺在他身旁,氣息沉重,臉色蒼白如紙。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TzoIwnvy
朱棣望著他,忽然低聲道:「我欠你一個情面。你要是活不回去,我不會原諒你。她也不會。」他將最後一撮裂髓散研成細末,分量減半,點水成糊,慢慢餵了下去。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iQzGLJs3
深夜,九萬莊燈火未熄。一匹馬自霧中狂奔而來,兩人一體,滿身風雪與血氣。那人下馬時幾乎是跌倒進門,滿身力氣早已耗盡,卻仍死死背著那人不放。
留昭安開門那刻,正看見他們——賭九萬像一副碎了的身軀,靠在朱棣背上,氣息微弱如線;而朱棣,滿眼狼狽,卻只有一句:「他還活著。」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3X67ri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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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雪夜驚魂,無人知曉其中多少命懸一線的交錯。
從這一夜開始,朱棣與賭九萬之間,已不只是合作而已。
而是把命押上同一線的同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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