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刀帳 - 第八章：九萬莊

帳後燈火未歇，聖火令已收。

張無忌離帳後，趙敏原該隨步離去，卻未動。她轉身看著仍坐在案前的賭九萬，眼神含笑，語氣不輕不重：「牌你贏了，令你拿了；但我心裡，還沒服輸。」

賭九萬轉眼看她，手指輕敲桌面：「所以郡主……想再下一局？」

趙敏走回案前，席地而坐，從袖中取出一枚黑金指環，笑意浮現：「猜枚。」

「三盞之下，我藏一物。你猜對，我替你開局；猜錯，你入我帳下三年，聽調不抗。」她將一枚戒指藏於三盞酒盞之下，雙手輕轉，動作如風掠影，最後三杯靜置案上，無聲。

賭九萬未動，未言，雙目凝視她許久。終於，他伸手，按住中間那盞：「這裡。」杯起，戒現。

他手未抖，眼未移，語氣極輕：「不是猜的，是看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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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從一開始……就想讓我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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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敏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仿若雪落玉石：「你這人……真會讓人賭氣又賭心。」

「這牌，我給你開。」她起身，將那枚戒指交付給了賭九萬，拂塵而去。臨出帳時，她聲音微頓：「這一局，你若輸，我不會再兜。你不收手，你要什麼，我都給得起。」

接著笑臉盈盈的，好似有什麼盤算一般：「雖說是願賭服輸，但希望有朝一日需要幫忙，小兄弟也不會推托！」

賭九萬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深如夜色。他知道，這不單只是個投資。他也是她的棋。

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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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局，他贏的不是金，不是令，不是命——是牌桌資格。從這一夜開始，命運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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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風起・賭局將啟】

漠北風起，黃沙未止。誰又能料到，一位曾經一無所有的亡命賭徒，此刻正準備在北直隸立下一座莊——不為安身，不為聚義，而是要用「賭」這種方式，影響朝堂、翻轉江湖。

他不開宗、不立派、不傳教義。他一桌、一牌、一令。押人心，搏大局。這人名為——賭九萬。

而他這一生的傳奇，便從這一刻執定乾坤開始。

蓮臺嶺三面斷壁，一面開崖，地勢如斷牌，氣如伏局。

原是北直隸東南舊戰場廢址，野獸不來，官兵不駐。風嘯泥裂，早已無人過問。也正因此，賭九萬選了這裡。「爛地才適合賭局開盤。」他這麼說時，手中拿的不是地圖，而是一副銅錢與未鋪完的莊址圖。

那年秋頭，他傳出三封信鴿，只寫三句話。

第一封，寄往南市，信上寫：「全來，你還欠我一局。」第二封，落在醉樓後院：「孔自得，你押過我這副命，如今莊未立，我押你三年坐陣。」第三封最簡短，飛入東市棋攤，只寫兩字：「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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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賭九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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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未帶家當、無隨侍，只拎一物前來——拳、扇、酒。

全來最先到，站在嶺口，一言不發，只在看到九萬擺出那副未成桌案時，淡淡道：「我不信地，不信人，但你眼裡，有個賭未盡的洞。你這種人，我信。」

孔自得晃晃悠悠來到，看見廳只有半座，先是噴了口酒，笑得整個嶺都聽得見：「你這莊未成，人先笑，倒也有點氣。」「來，我喝這杯，就坐你這一角了。」

最後是來萬報，當場開罵：「你這破地方是用來封屍還是封莊？有風沒牆、有桌沒牌，我看你不是要開局，是要開祭。」賭九萬淡淡回了一句：「位置先給你留著，講不講事，就看你有沒有命在桌上。」來萬報罵得嘴沒停，腳也沒停下。

洪武十三年秋，莊未大成，九萬廳卻先封。無鼓無號，無賓客，只見三人將各自之物擺於桌前。

九萬站在廳中，開口：「此廳不為立宗，不為傳法，不為問政。只為問一句：你敢不敢賭？」

「敢賭者，進。輸不起者，請回頭。」他指著身後三人：「這三位，是我開局請來的第一注。不是幫我撐場——是來跟我打桌的。」

三人皆未言謝，各自落物，立場如山。

封廳那日，風聲極大，吹得廳中火燭欲滅，卻偏偏沒滅。

同年，燕王朱棣封於北直隸。勢力重新紮根於此。

開局司，密燈如豆，風聲不入。

取囊翻過一頁密報，嘴角微勾，目光掠過紙上三字：「九萬莊？」他抬頭，語氣如常，卻句句穿人心：「怎麼，是妳先幫他鋪好了後路；還是他先幫妳建好了歸屬？」那目光所落，正是立於帳邊的留昭安。

她不慌不亂，低聲答道：「殿下如今經營北線，情報總得先一步鋪下。燕王命我關注此莊，也算恰合時機。」取囊淡笑：「別裝了。十年間，每晚睡前都要看那塊詩籤牌才睡的人，我不信他對妳不重要。」

留昭安神色不變，鞠躬轉身。取囊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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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妳還沒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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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聞言怔住，而他語氣仍輕，卻語意全改：「妳現在，是個優秀的情報頭；可惜情意太重，不夠格。」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但這正是妳真正的武器。」「去吧，去做妳能做的。」

後殿無人，燈下朱棣獨閱軍冊，忽地有聲叩門請見，是留昭安。

「蓮臺嶺……讓我去吧。」她跪下，聲音不重，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決意。「他不單是為自己建莊，那九萬莊……可以為殿下所用。」朱棣凝視她許久，緩緩說道：「昭安，雖妳我是君臣，卻自幼一堂，更像姐弟。」她抬眼，眼中帶著過往也帶著未來。

朱棣輕嘆一聲：「我信妳。此行，一圓遺憾——也為吾試探那柄未命之刃。」留昭安嘴角不自覺揚起，起身一躬到底，轉身離去。朱棣看著她背影，低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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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詩籤牌的緣分，看來要有個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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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莊初成，牌未發，名未揚，但那夜起，嶺上風聲不再只是風聲。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Tiznq6ZD

那裡坐著的，是幾個知道牌面如何斷命的人。

來的人，不再只問江湖、問朝堂，他們開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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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局，你敢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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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莊規矩・節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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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臺嶺有一賭莊，名為「九萬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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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匾額，無堂號，無香火，卻自立規矩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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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規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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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凡物有價，皆可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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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銀兩、不限貨幣。刀、劍、地契、密信、情報、人命、恩仇、真心——

只要雙方認可價值，莊中認帳，即可成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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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所有博弈皆可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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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棋、酒、刀、牌、射、書、鬥蟋，皆可作賭桌。

只要局內雙方認同，即為有效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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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死局，命為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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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立「生死局」，則以命相搏。常用局法有：

•蒙眼刀：不見刀鋒，以氣賭心。

•毒鳩酒：雙盞其一含毒，生死由擇。

•孤牌攤：一人獨押，一擲定局，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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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生死局勝出者，九萬莊必在能力範圍內，實現其所求，絕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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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出千者——斷指，累犯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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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內設千防，人眼如鋒。

第一次出千者，斷尾指警示。再犯者，當場斃命。

無赦、無議、不問背景、不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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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九萬莊四條主規，牆上不刻，口傳心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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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主賭九萬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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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莊不為鬧，不為玩，不為聚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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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莊為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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