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刀帳 - 第九章：開局試命

九萬莊開廳後第五日，東嶺下雨，南嶺有霧。辰時未至，莊門尚未張旗，一名青衫男子已步至石階之前。

他未開口，只從懷中掏出一枚包著油紙的物件，擺於案前。又置上段繡金腰帶殘尾，沾著斑斑血跡，織紋尚未散。

三人未語，賭九萬望他一眼，問：「賭什麼？」青衫男子低聲開口，聲音透寒：「我要一件物，押一筆命。賭莊中三日之內，能替我拿回——明月山莊失竊帳冊。我有金十兩、馬一匹、銀簽一紙，可立為注。」

賭九萬敲了敲案角，語氣不重：「拿得回，這十兩不值；拿不回，這十兩也撐不起。」男子抬頭：「所以我另加一注——」他脫下外袍，露出右臂已缺三指，指根結疤如斷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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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東市賭坊出千，被斷右手三指，從那日起再未賭。今日登門，只賭一局——若莊內接局，無論成敗，我當場再斷一指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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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一靜。

孔自得噗哧一聲：「這人狠。」

來萬報嘖了聲：「這叫輸過的才知道規矩重。」

全來淡聲：「他夠格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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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九萬望著男子，微點頭。「此局可立。」他轉身對帳房吩咐：「三日內，若明月山莊有缺頁帳冊出手，封價五倍收，翻四級線查來處。」他又看向男子：「局既立，注既押，座既開。」

「坐吧——今日，這牌由我陪你打。」

這不是熱鬧賭場，是斷命冷場；桌上銀少，氣場卻重得像三層霜。莊內記牌、傳信、查路，全起。廳外風聲翻葉，第一局，已正式啟動。

帳冊於次日午夜，由第四線情報販子悄然送至山下。一頁未缺，一銀未刪，甚至附帶盜印者名單。賭九萬未言，只將物放回原匣，親手交還試局者。

男子跪地而謝，無言。他起身時，當場拔刀斷去第四指，血濺階前，卻未皺眉。

「此局，我贏。」他未要銀，未索信，只留一句：「你這莊，賭得起，也輸得起。」

他走後，來萬報冷聲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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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像一場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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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九萬莊聲名漸起。

無鼓無吹，無榜無帖，卻日日有人登門：有人以密報押妻之命；有人押一城軍餉，求一場翻案；有人以幼子為籌，立局只求「其父名清」；白日牌聲不絕，夜間火不熄。

全來以拳控場，孔自得定局，來萬報審詞；賭九萬則居中主桌，靜觀其局。

莊未立宗，亦不拜客，只問一句——「你來，是來押什麼？」

蓮臺嶺風不止，風裡全是局聲。

而江湖、朝堂，終於開始低聲議論——那間賭莊，似乎不是來賺錢的；它像是來借一口氣，翻整個天下的牌面。

蓮臺嶺三月，南風初轉。九萬莊內廳開局正熱，數桌皆滿，人聲鼎沸，銀器聲與牌聲交織如弦。賭九萬於主房未出，全來監座，來萬報壓詞，孔自得則坐在管櫃邊上，喝茶看帳，眼皮半撐。

忽有一女子自門外直行而入，身姿沉穩、氣質冷冽，未言語已令前桌數人側目。她一身素旅裝，袖口繡環紋，神情不怒自威。環視一圈後，徑直走向管櫃前案。

孔自得正想喝茶，見她來時還未見清，只聽她開口一句：「我來借錢。」

他一愣，茶沒入口，嗆了一口後連聲咳。「九萬莊……又不是錢莊！」他大笑起來，抬手直指四方，「這裡是賭局！妳要任何要求，都得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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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點頭，眼神不移。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7B8enlyy

「那我就賭。」她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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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賭——你們的大莊家，會借我這一萬五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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