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九節　故人

「他圖什麼呢？」

晚風吹過染了金黃色的山頭，顧子琛托腮趴在桃花樹上，渾身酒氣混著桃花香，疑問一字字散在風中，也不知道是期望誰給他一個回答。

「怎麼也不會是圖你的桃花釀。」

季明堂輕飄飄的穿過褵山結界。

也不知道是驚的還是嚇得，顧子琛從桃花樹上墜下，跌在一地粉紅花毯上。

「您、您怎麼出來了？您沒事了？身體好了？」

季明堂瞇眼看著連滾帶爬到他面前的孩子，捻住一片桃花瓣。

「兔崽子泡酒壇裡了？」

「我還以為──」

別人不知道，但顧子琛在季明堂面前就是一臉拙樣。

「溫瘋子樂意吊著我的命，怎麼我也得爭氣點。」

季明堂跟顧子琛也不知道幾年沒見了，他知道，這個知根知柢的孩子一直都很擔心他，可他們都沒辦法。

「您沒事就好，之後可得常來坐坐。」顧子琛眼眶紅了一圈。

「不能走了？」

季明堂能感覺到這裡藏著什麼，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

只見紅眼兔崽苦笑。

「可不是嗎？這下面的東西……封印再堅固我也是不敢走的。」

聽得這話季明堂心裡有些不自在。

「我來找你要些桃木和槐枝，他說你這裡有。」

不用問顧子琛就知道那個『他』是誰，那傢伙永遠都是這麼理直氣壯。

「算計得倒好！他那個小娃兒前腳才剛走，您後腳就來跟我要槐枝。」

「你說的是白家那個？」

說到白家，兩人不約而同笑了笑。

「是，她長得可像白念了……」

可一提到故舊，兩人卻都冷了下來。

季明堂想，顧子琛還是想著她的。

顧子琛揮手捲起滿地桃花瓣，看著滿庭飛櫻，他說。

「那孩子，頗有前人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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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饗樓在一樓的內裡單獨闢了小間，和其他店的規矩不一樣，他們一樓的單間才是貴賓房，多少錢都不賣。

可今日，單間卻進人了。

樓掌櫃站在單間門口，幾個掌杓的大廚偷偷跟了過來。

「都在這裡做什麼？」

人人都知道鮮饗樓是這城中難得的飯店，可除了樓掌櫃，看過這些大廚的再沒誰了。

幾個壯漢圍在樓掌櫃身邊，顯得他一個男人嬌小起來，而這些大廚各有各的古怪：第一人臉上留了道長長的疤；第二人左手只留了大拇指和食指；第三人光著頭、走路的樣態有些歪斜；第四人看似正常，實則兩隻腳都是義肢。

「我們……」

「我們就是想看看白將軍。」

樓掌櫃看著四個大男人，面上有些無奈。

「你們全都擠在這裡，後廚誰管？」

「我們那幾個徒弟早就出師了，平常不也都是他們在做的嗎？」

「你們就這樣去見白將軍？」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這幾年都在廚房裡待著，身上沾著油煙也是正常的，但幾個人並沒有想就這樣去見他們的白將軍。

壯漢們低下頭，一時無措。

「你們又知道白將軍見到你們會開心了？」

想到方才白曦辰進到單間的樣子，幾個人面面相覷。

「再說了，今日老闆跟白將軍是來吃飯的，你們不在廚房候著，在這裡添什麼亂啊？」

樓掌櫃擺擺手。

「也不知道他們想用什麼，還不快去準備？」

「知道了！」

看著幾人離去，樓掌櫃才進到包間裡。

「老闆，老闆娘。」

第一次被這樣叫，白曦辰覺得有些新鮮，抬起頭卻覺得眼眶有些酸，心頭一抽一抽的。

「樓叔。」

「老闆別這樣叫，可不是從前了，也不知到今日兩位想用些甚麼？」

「樓校尉？是您……」

「老闆娘，小的不敢受。」

樓掌櫃彎著腰，看白曦辰紅了眼，自己心裡也有點酸。

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年少將軍長開了、卻也受苦了，上一次見還是有些嬰兒肥的明媚少女，如今這張瓜子臉看著倒有些營養不良了。

「上次跟安生提過，前些日子有山豬和野鹿，本想在城中難得，放到現在倒是不新鮮了，幾個孩子抓了山雞，兩位可要用些？」

「樓叔會吃，您看著做，再來一本，依你們老闆娘的口味做。」

「好的。」回了向晏的話，樓掌櫃對白曦辰笑了笑才轉身離開。

一直到樓掌櫃的身影從包間消失，白曦辰才終於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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