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七節　褵山

床邊的龍鳳紅燭一點就燃了三天三夜。

白曦辰覺得休養的這幾年可能都沒有這幾天好過，雖然給她安排了人，可寧王妃一張眼看到的還是寧親王。

向宴會給她擦臉、擦手，再讓朝顏夕顏給她換衣裳，白曦辰覺得自己嫁過來這幾天活得像頭豬，待宰的那種。

「辰兒，我想帶妳去見我師父。」

配著齊衍給的藥膳食譜吃了幾天，白曦辰的臉色總算是紅潤了一點，可能是因為這樣，向晏那天才會這麼對她說。

「師父？」

白曦辰沒來得及疑惑，向晏讓朝顏夕顏給她換上一套鵝黃色的服飾，她就迷迷糊糊的被攙上馬車，要不是白曦辰確定自己有聽清楚向晏的話，她還真以為自己要再嫁一次。

「阿晏，這是要去哪？」

「我一陣子沒去見我師父了，想帶著妳去一趟。他住在褵山上。」

向晏想了一下又說：「衣字旁的那個褵。」

白曦辰知道那個褵山。

褵山距寧王府並不遠，寧王府本就在市區的邊角，再有一段便進了褵山的地界。說是山其實只是個小丘陵，大半個山頭都堆著死人骨頭，只因再過去就是幾百年前的戰場，沒人認領的屍身藉著若有似無的敬意堆成小山，因而比起褵山，大夥兒還是更常稱這裡叫亂葬崗。

比起坐馬車她還是更習慣騎馬，隨著馬兒的呼吸上下擺動，讓她更有活著的感覺，可白曦辰知道，她現在的身體不允許她這麼想、這麼要求，更何況，她現在是寧王妃，只能這麼坐在轎中。

似乎是感覺到妻子的不喜，向晏往白曦辰嘴裡遞了塊糕點，甜甜的說了一嘴。

「辰兒，妳下次教我騎馬吧？我還沒騎過馬呢！」

看著向晏澄澈的雙眼，白曦辰不自覺的點了點頭，卻免不了在心裡嘆一口氣，她自己能不能再躍上馬背都不一定呢？

一行人在山腳的萬善亭停了一下，向晏帶著白曦辰下車敬香。

灰矇矇的亭子香火稀疏，桌上冷冷清清貢著一個沒有刻字的牌位，安生將準備好的瓜果擺上，幾人沒有說話，只是拈香，然後便繼續上山。

白曦辰還沒反應過來，沿路的荒涼已經轉成樹林。

向晏說自己懶，卻不曾停止過享受。

轎裡不只有糕點屜子，還有一個專門的茶桌，啜飲著茶水搖搖盪盪到了半山腰的一塊小空地，馬車停下白曦辰才注意到安生手上抱著一罈酒。

褵山蔥蔥鬱鬱，不掰開說，誰也不知道腳踩的是土地還是屍骨。

向晏取下腰間的短玉笛，吹了一段，只是白曦辰並沒有聽到樂音。

沒過多久，一點星光掠過，銀藍色的蝴蝶在向晏頭上繞了三圈，又出乎意料的點了點白曦辰的額頭，似曾相似的感覺讓她懞了一慌，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一道身影出現在向晏頭上。

「這不是白家的丫頭嗎？溫不慕還沒死啊？」

嘴快過腦，白曦辰回了這麼一句。

「承您吉言，不知道在哪蹓躂呢。」

青年人挑眉，像是看好又像是疑惑。

眼前的人看上去也就比向晏大上幾歲，不出而立的樣貌披著一身淺淺的鸚哥綠，眼角帶著一絲倦意，像哪個富貴人家裡剛被吵醒的公子哥兒。

白曦辰腦中停滯，倒是向晏領著自家夫人上前一步。

「師父。」

顧子琛上上下下打量了這個娃兒一圈。

他一開始就覺得這孩子命不長、活不好，可人長大了，細緻了、也瘦了，瘦成第一次見的那樣子了。

「白家丫頭就是你娶的妻？」

忙忙碌碌一圈，這孩子又回來了，還成了向晏的妻？

「這是曦辰。」向晏講他的，顧子琛議腹：還用你說？

「辰兒，這是我師父，酉星仙君。」

腦子還想著『這人剛剛問起溫不慕的事了』，向晏又塞了一筆過於龐大的資訊──酉星仙君……是她知道的那個酉星仙君嗎？

「您是，溫不慕說的那位顧子琛顧先生？」

「他和你提過我？算他有心，今日就少咒他幾回吧！」

白曦辰和顧子琛是第一次見，聽得這話又呆愣了一下，身後的安生倒是已經習慣了：向晏的師父性情跳脫，安生跟在他身邊，就沒有聽他說幾句正經話的時候。

顧子琛懶懶的在地上站立，接過安生手上的酒往嘴裡就是一大口。

「要是早知道妳活成這副德性，溫不慕就不該纏著我要這一口氣。」

「您是甚麼意思？」

白曦辰不知道顧子琛真不意外，可這句話由向晏問出來他就有點不高興了。

「你們愛站著我可不喜歡，給你們開了權限，先上山。」

早就空蕩的酒罈又回到安生手中，顧子琛的身影散成一片銀藍色的蝴蝶飛往山頂去。

整個褵山都被顧子琛設下結界，一般人只能走到半山腰，若想再前進，除了獲得權限就只能原地踏步。

白曦辰提起穿不習慣的衣裙裙擺，一步步踩上罕有人跡的小徑，向晏和安生則小心的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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