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三節　夜深

宮里來的嬤嬤小心翼翼的將新婦安在榻上，大紅色的被褥摸著坑坑巴巴的，白曦辰摸出幾顆紅棗玩著。

「這放了些紅棗桂圓，是早生貴子的好意頭呢！親王很是愛重王妃的！」

發現新婦的不解，嬤嬤笑呵呵的說。

低眉順目，白曦辰沒說話。

其實不用嬤嬤說，她也感覺得出那人對自己的不一般。

說來也怪，糊裡糊塗被賜了婚、上了花轎，又糊裡糊塗拜了堂，她心裡應該是不平的，可轉念一想，這和晉就剩下一個溫不慕能稱得上她的長輩，可溫不慕沒到，這婚禮又怎麼算得了數？

只是她自己油盡燈枯，計較？也沒得計較。

雖說是第一回嫁，但規矩她還是知道的，前廳的喧鬧漫到後室，民間都說寧親王體弱，白曦辰估默著他一時半刻不了新房。

胡亂忙活了一日，白曦辰早就睏了，也不忌諱什麼，靠在床邊就打起盹來。

一道身影忽地出現在新房之中，少年模樣的人影視線順著白曦辰的眉骨望去，尋了個凳子坐下，唇瓣嘟囔著什麼。

恍惚間，白曦辰好像聽見了一句『新婚愉快』，這話今日聽得太多，很快在腦海中淡去，新婦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一直到門外傳來聲響，少年的身影才在新房中消失。

車軲轆在夜裡打轉，安生跟在主子身後打呵欠。

跟著他們王爺這麼多年，安生就沒習慣過。

知道自家主子不是個安生的，可怎麼就接受皇帝的安排了呢？

「想什麼？」看安生腳步虛浮就知道這孩子腦裡又在胡思亂想。

被點著的安生快嘴，隨在主子身邊是要有點技倆的。

「沒，就想著這輪椅真是好東西！」

「你肚子裡就那點東西自個兒心裡沒數嗎？」

聽見主子調侃，安生也不惱。他打小侍奉向晏，雖是主僕更像兄弟。

「主子……」

今日向晏大婚，他是開心的，但向晏這婚，他也是不喜的。

「也是溫家的，怎麼就成了個可憐人呢？」

嘴裡喃喃，可向晏全都聽進了心裡去。

他知道安生是在替自己不平，依他的身分大可娶個大家毓秀，可不是他要的，也只是添堵。

輪椅停在房門口，安生本想跟進去伺候，他主子卻不高興了。

「怎麼說也是本王的新婚之夜，還要得你伺候？」

堵上安生的嘴後向晏沒再管他，自己推著輪椅進房。

自從打了這架輪椅之後，向晏覺著自己懶憊許多，這對他來說不是件好事，但懶就懶吧！至少一條命還在。

昏暗的房裡成對成對點著龍鳳紅燭，燃至天明的紅燭是他白頭偕老的期望，新房內的一事一物向晏嚴正以待，他還記得這些紅燭是他去南方求來的，栩栩如生的雕刻一根要一人花三月的時間才能完成，而這三月的功夫，只為了這一夜的燈火通明。

新婦著大紅色的嫁衣倚在床邊，看起來懶散十分。

聽說白將軍應了賜婚後身體便一直不好──

想到這裡，向晏發現兩人的相似之處還真不少，胸口又泛出一些心疼。

推著輪椅向前去，一柄白玉折扇挑起滿繡鴛鴦的紅頭巾，那張滿是妝點的臉龐帶著一絲警惕躍進眼中，讓向晏不由得揚起嘴角──他倆還真像。

房門開的時候白曦辰就察覺到有人進房了，。

「寧親王。」

「白將軍。」

禮貌的稱呼後是相望無語，凝滯的空氣讓兩人都愣了一愣。

自從授了親王之位，向晏便再也不上朝了，兩人都算不清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抑或他們是否真的見過面。

忽地就成了夫妻，這麼相敬如賓的樣子還真不習慣。

白曦辰想站起，卻在起身的當下感到暈眩，向晏扶了一把──明明是打小練武的身子，但向晏只摸到一根皮包骨──意識到白曦辰的身子到底有多差，向晏不由得皺眉。

「身子不舒服嗎？」

從桌上端起交杯酒，白曦辰注意到，這杯子，是特貢。

也是宮裡那位大氣，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去歲大病了一場，沒好全。」

新人飲過交杯酒，白曦辰將榻上的東西掃到一邊，坐了回去。

「定要與我如此？」

白曦辰不知道向晏想說什麼，但這不妨礙她與對方說清楚。

「寧親王清楚，這場賜婚本就是皇上對你我二人的桎梏，王爺又想從我身上求得什麼呢？」

向晏將自己從輪椅攙上榻。

「拜了堂、成了親，妳便是我的妻。我知道自己在外頭的名聲，但我會護好妳的，妳不願的我自不會強求，可別那麼早就放棄了，好嗎？」

「寧親王──」

「你喚我阿晏可好？」

白曦辰不明白這病王爺想做什麼，但她從向晏的眼裡看出一絲柔情……

「阿晏。」

「唉！」

白曦辰想：便順著他吧！反正自己也沒兩年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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