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十一節　向生

對著樓掌櫃點點頭，向晏陪著她見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聽她一個個喊出對方的名字，只是流著淚，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兩人在鮮饗樓從晌午一直坐到夜深，白曦辰臉上的淚痕怎麼也乾不了。

「累嗎？」跟安生換了一條新的帕子，向晏輕輕擦著。

白曦辰沒有動彈。

包間的門再一次被敲響，齊衍拎著藥箱就進來了。

看著包廂的桌面就只有一壺熱茶，也不客套，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

「伸手。」白曦辰一向都挺聽話的，但可能這今天發生的事太多，寧王妃神情有些呆滯，齊衍看了向晏一眼直接上手。

「換手。」

齊衍的面色看不出好壞，他能感覺到白曦辰對自己的動手動腳有些抗拒，那一瞬身體的僵直是騙不了人的。

「妳想好了？」他問的不是向晏。

白曦辰直直看進對方眼中，齊衍說過，不想活的他不救。

「我這兩年，都沒有好好治過。」

齊衍也不知道是什麼讓白曦辰想通了，但至少她眼裡多了一點執著。

「安生，把你主子推出去！」齊衍高聲呼道。

「接下來是醫生跟病人的時間了。」

齊衍知道鮮饗樓的包間隱密性是夠的，裡頭還特別留了一間休息的臥室，就算今日夫妻倆不回寧王府也無大礙，在無視了向晏的眼神抗爭之後，他從藥箱裡拿出了一雙手套。

「寧王妃，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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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衍喚來朝顏、夕顏在內室給寧王妃沐浴更衣，向晏也跟著進來。

見齊衍一臉悠哉地在給自己淨手、寫脈案，向晏的心情並沒有比較輕鬆，畢竟他當年躺在榻上、吐著黑血的時候他也是這個表情。

「來啦。」

齊衍態度越是自在，向晏越是頭疼。

他明明也算是聰明的，但在齊衍面前總覺得被輾壓，在地上掄過來、捲過去那種。

「你讓安生去叫我的？」

「她今天見了一些舊人，我怕……」

「情緒大起大落的，也是還好今晚就讓我過來。」

忙呼了一陣子才把手上的事情處理好，齊衍斟了一杯茶輕啜。

「她怎麼樣？」

「向晏，我是個醫者，病人的事我只會跟病人說，你如果想知道，得先她同意才行。」齊衍給他一個眼神，讓向晏自己體會一下。

「你可真是……」

「隨你怎麼說。」嚥下已經轉涼的茶水，齊衍調侃。

「你也是出息了，從小拜在酉星仙君，一回宮就被陷害到軍隊裡，斷了腿回來又被下毒，饒是如此，你還是不放過自己……向晏，她什麼都不知道，值得嗎？」有這麼久的交情在，齊衍覺得自己還是偏心的。

「你知道邊關有什麼嗎？」向晏深深吸了一口氣。

「和晉邊關外的根本不是人……我就在邊關待了兩年，可是曦辰她自五歲就待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齊衍，我也不好說自己是怎麼愛上她的，但我心悅她，沒有值不值得。

我不覺得自己苦，我只怕她不願讓我與她共苦。」

他看著好友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也許哪天，你遇到了那個人，你就會懂了。」

齊衍若有所思，最後還是撇開眼神。

「隨你怎麼說，你不後悔就好。」

安生送來新的茶水，朝顏、夕顏也扶著白曦辰從內室出來。

也不知是怎麼了，兩個女孩的神情都不太好，朝顏的臉色有些白，夕顏咬著下唇不說話。

向晏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就往齊衍身上瞧，但齊先生只是興沖沖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理都沒理他一下。

「明人不說暗話，齊大夫，我還能活多久？」

「那說不準。」齊衍悠悠的說。

「妳的心脈有人護住了，就妳這個破身體，就算甚麼都不做也還能活個兩三年，若是好好調養可以拖個十幾年。」

「十幾年嗎？」白曦辰低頭思索著。

「別藏了，你就愛說話說一半。」向晏氣笑。

「不說有不說的道理。」

齊衍臉上沒有笑意，口裡緩緩吐出幾個字。

「如果有這個東西的話，沒意外你們夫妻倆能到白頭。」

白曦辰剛聽到那東西，反應並不一般，向晏更是瞪大眼睛往齊衍靠近，讓齊衍下意識退了一身。

「不過這東西凡界並沒有，能找到再說吧？」齊衍懶懶地打了個呵欠，留下寧王夫婦在包間內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向晏聽到白曦辰說。

「明日，我想見見你之前說的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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