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二十八節　小姐

「樓蘭沒了，樓家的血脈斷了……我後來想了很久。」

星火滅了，但樓掌櫃的眼神冷冷地亮著。

「樓家就是樓家，吃百家飯、養百家人，任憑樓起樓塌，最終也不過一杯黃土。」他將眼神轉向幾人。

「可是你們不一樣，從戰場上退下來之後一個個有了家……難道憑著一腔熱血拋家棄子，真甘願就這樣赴死嗎？」

幾人面面相覷，文梨不敢講話，最終還是失了雙腿的他乾癟癟的擠出兩句話。

「可是，我們是白家軍，我等的使命便是保家衛國，即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樓掌櫃搶過話頭──

「沒了小家，保這等大國又有何用？」

「難道要我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國被啃食殆盡嗎？」

「您應該很清楚，那些個東西已經不是我們當初對付的『廢物』了，就算拋家棄子，我也只是想護他們一條性命……」

「當初老子的臉被劈成兩半也沒想過要退，不過是條命，我豁得出去！和晉的安邦，當年難道不是一條條人命填上來的？」

「那小姐呢？」樓掌櫃四個字讓幾個人啞了口。

「就讓小姐看著咱們去送死嗎？」

樓掌櫃一個字一個字敲在幾人心尖兒上。

「當年小姐帶著人去了重山，最後怎麼回來的你我不是不知道，難道同樣的事還要讓她再經歷一次嗎？

她好不容易才想再活下去，你們怎麼想？讓她跟著我們去前線殺敵？還是看著我們……去死？」

敲敲菸管，樓掌櫃將泛紅的眼全收斂起來。

「你們大度，我就想自私一次。

白家就剩小姐一個了，我沒保住樓蘭，至少小姐，我要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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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顏、夕顏端著剛熬好的藥及向晏給妻子準備的蜜餞，有些苦澀的站在寧王妃的床邊。

白曦辰婉拒兩人的幫助，自己緩慢的從床上坐起，不慍不火的端過溫度剛好的苦藥吞了下去，忍著喉嚨至腹中的噁心，就著白水全壓了下去。

夕顏見狀趕緊將手中的蜜餞端了過來，卻見白曦辰擺手讓兩人都下去。

才出了房門，朝顏的臉便垮了下來。

「才三天……」

不說朝顏撐不住笑臉，連夕顏也皺起眉頭。

「齊先生說這藥得喝一個月，才喝三天人就清減了一半，真喝完一個月──」

「別胡說。」

可能知道自己的姊姊又要口出狂言，夕顏一個眼神幫她踩了剎車。

雖然自己看著王妃這幾天消瘦下去也不好過，可他們不懂醫術，只知道王爺也是喝齊大夫的藥調養的，醫術超絕，沒道理治不好王妃，現在也只能相信齊大夫了不是？

三天前，捧著藥進府的齊衍撞上沒收到回應的向瑅，最終兄弟倆決定先養好寧王妃的身子再做打算，至於那些叛徒，有向瑅的人盯著也蹦不出個甚麼，可誰知道這藥效似乎有些嚇人……

「朝顏、夕顏。」

「王爺。」

看兩人臉色不對，向晏大概也知道是怎麼了，推著輪椅就往後廚去。

後廚一個角落，齊衍哼著歌、擺弄藥材，緊繃著的向晏無奈的鬆下氣。

「齊衍。」

「唔？你怎麼來了？」人是開了口，可眼神卻沒有半點轉移。

腦中轉了一圈，齊衍不慌不忙。

「該不會是替夫人鳴不平來了？」

向晏沒開口，齊衍也就悠哉地將揀好的藥材放進研缽裡。

「她的身體，怎麼越用藥越差呢？」

齊衍將研缽放到一邊，轉過來看著向晏。

「不是越用越差，是本來就差。」

向晏一臉疑惑，齊衍推著他的輪椅往後院走。

「你不是說了，白氏的孩子難將養？白曦辰的身體有被調養過的跡象，我猜她天生體弱，被溫氏帶走的那幾年才調養起來。

前線這幾年耗了精氣神，又在重山受了重傷、失了血氣，連嫁給你都是撐著一口氣的人，身體怎麼可能會好？」

兩人站在房門口，見向晏猶豫的樣子，齊衍倒是大大方方地敲了門。

「我是齊衍，帶著你丈夫來給你把脈了。」

「進來吧。」白曦辰的口吻雖然虛弱，但在齊衍聽來倒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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