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二十三節　墨黑

「沒了？」

「是。」林千川硬著頭皮說。

眼前的主子放下了筷子。

圓几上擺了幾個小盤，盤緣的圖案細緻而精美，林千川看不懂那畫得是甚麼，有幾個人，還有他看不懂的風土水火，像是一個故事，又像甚麼都沒有。

主子吃飯就用這套餐盤，能裝的量不大，甚至不到一個成年人的飯量，他很想勸主子多用一點，但他也知道自己沒那個身分對主子指手畫腳。

「沒了就沒了，他劉家也不是一顆有用的棋。」

主子看著這副餐盤時，總會流露出一絲懷念的神情。

「能死在這個時候，也就是他最大的用處了。」

見主子揮揮手，林千川招人將圓几收拾下去。

跟著主子回到書房，上回的駿馬圖早被撕成碎屑、燒成灰，桌上放的又是另一張紙。

這次不同，主子將紙塗得駿黑。

他舉起狼毫，再上面加了一筆又一筆。

林千川看著主子越畫越是氣憤的樣子，心裡有點害怕。

「你怕我。」

筆停在空中，一滴墨就這樣濺在紙上，在黑暗中開出一朵夜色的花。

「只要能待在主子身邊，怕您又有甚麼不好呢？」聲音微微抖著，但林千川就是這麼想的。

他怕被主子厭棄。

他怕主子對他投來厭惡的神情。

林千川想，就算死，他也要死在主子身邊。

「說得好。」那人揚起嘴角，他舉著狼毫從下巴頂起林千川規規矩矩低著的頭，看著管事的眼中帶著笑意。

「千川，你跟著我也有一段時間了。」

「主子……」

「向家那群人不靠譜，只能給向瑅添堵，添堵也好，那他們就沒有空管我們了，對嗎？」

「是。」對林千川來說，主子講的都對。

可他有點害怕，他是第一次跟主子靠得這麼近，他怕主子會聽見他急促的心跳聲，也怕自己太過沒用，配不上主子的期待……

「你會幫我吧？」他的主子問。

可是他應該知道的，林千川是不會拒絕他的。

「千川，我要白曦辰死，你會陪著我的吧？」

他的主子放下手中的狼毫，突然朝自己擁過來……

林千川一直覺得自己很笨。

跟在主子身邊之後，即便主子對自己再冷，他也謹記著要抱緊這人的大腿──怎麼樣都不能讓主子將自己丟下。

對林千川來說，主子面冷心善，嘴上不留情，但從來都沒有把自己丟下過，即便他再笨再蠢──因為主子很好、很強大，他是世上對自己最好的人了。

可是林千川覺得自己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是因為主子的身體太過溫暖了嗎？還是因為自己今天跟主子講太多話了呢？

他忽然覺得主子好像也沒有那麼強大，他好像也需要自己保護……

不管怎麼樣，只要自己能待在主子身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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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裡？」

剛出後門就被人抓個正著，文梨僵著身子回頭，一看是樓掌櫃，整個人立馬轉了過來。

「樓掌櫃……」

說起來整個鮮饗樓就屬文梨資歷是最淺的，可他卻是最上手的──也是最不聽話的。

就樓掌櫃說，他就是待在白家的時間太短，要不是當年文毅澄早早就把這孩子送出去，他也不會這麼不像白家人。

「去哪？」寧親王叮嚀過了，文梨這孩子心太重，他不能不多看著點。

「樓掌櫃，我……」

「這時間你不再前廳，在這裡做甚麼？」

「我想去參加邊境駐軍。」

聽文梨這麼說，樓掌櫃靜了下來，從一旁撈了個凳子就坐了下來。

看到樓掌櫃沒馬上反對，文梨覺得有譜，親近的靠了過去。

文梨十二歲，是挺好的年紀，眼睛有神、心裡有仇，這樣的孩子放在以前的白家，是他們最不想放出去的。

「你們也都想去？」冷不防聽到這麼一句，文梨轉過頭去，看到四位大廚從後廚冒出頭來。

「樓校衛，咱們哥幾個想申請出戰。」為首的刀疤哥開口。

幾個人雖然都只露出一個頭，但其實行李都收好了，本來跟文梨一樣想溜出去，但還來不及出去就看到文梨被樓掌櫃堵在後門。

「一個個的翅膀硬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樓掌櫃從後腰掏出一根菸管，不疾不徐的往裡頭塞菸草、點菸。

「滾出來。」聽到這人的語氣變了，幾個人顫了一顫，快速列隊。

文梨看苗頭不對，默默地跟在大廚們後頭。

樓掌櫃低頭挑起眼，瞟了幾人一眼，『呼』的一聲將菸吹到幾人身上。

這一塊就這麼突然的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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