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十五節　七歲

「要我說，皇上就是看您不順眼，甚麼歷練！您才幾歲？和晉誰不知道到了邊關就是送死啊？要不是還有白將軍坐鎮，怕是整個和晉都要散架了！」

聽到這裡，向晏終於受不了，給了他一眼刀，安生才終於停下嘴來。

「原本也沒多少感情，你這麼一說，都快成仇人了。」

向晏慢溜溜的吐出幾個字，安生才發現自己好像過了。

「阿晏……」

「好了，你少說點話還能少喝幾口水，等到了地兒，缺東少西還不知道你要多難受呢。」

知道向晏這是明著嘲諷他，安生也不敢再開口，只能拉著韁繩跟在身邊。

安生是他母親留下來的，向晏與他自小相處，知道他是有口無心，但旁人不是，看著帶隊的將領眼神有些微妙，向晏抬起頭。

遠方的藍天不如往昔跟在酉星仙君身邊，空氣中漫著一股濁氣，越是靠近邊關，向晏總覺得更難呼吸，像是氣管被甚麼給卡著，可身邊的人包含安生都沒有甚麼異狀。

他的母親是仙家的遠親旁支，靠著跟酉星仙君有些交情，在生下他之後便偷偷地將自己送到顧子琛身邊。

母親只給他留了一封信，五年後，又生下了自己的弟弟，撒手人寰。

聽師父說，弟弟叫向瑅。

向晏一聽就知道這個名字不是母親取的。

自己的名字是河清海晏，四海昇平，自己的弟弟又怎麼會只是一塊美玉？

向晏覺得自己母親死的可笑，但不知怎麼還是在收到消息的時候靜了一整晚，他想好了，他就不回和晉皇室了，他母親就是不希望自己在這堆破事中攙和才把他送出來的。

可是向瑅身體不好，也不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竟拿向瑅的小命要脅他，他覺得好笑，還是回了那個酉星仙君口中的『破地方』。

沒辦法，他對父親沒有半點感情，向晏已經沒了母親，實在太稀罕那個『弟弟』。

他是回了和晉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麼多兄弟姊妹。

帶著『仙人弟子』的名頭回到了宮中，可能是感受到了壓力，誰看他都不順眼，那赤裸裸的惡意差點把七歲的向晏淹沒。

他沒怕，可沒有母妃的孩子誰都能踩上一把，在顧子琛口中愚笨的弟子一不注意著了道，這才被派到邊關歷練。

沒什麼不好的，向晏想。

他安排的暗衛會在宮裡護著向瑅，只要向晏好好的，他去哪都行。

話說回來，那些暗衛還是他母親留的。

日漸西山，燦爛的光芒刺進向晏的眼中，他想：去哪不都比待在宮裡強？

向晏是隨增派隊伍前往邊關的。

負責帶隊的長官沒多看重，只是將他們編進了一個小隊。

李芒朔看了他一路，忍不住和身邊的羅三金嚼舌根。

「你說，把那麼小的孩子丟到邊關，皇帝是怎麼想的？」

「讓他自生自滅？」羅三金說。

「呸！你怎麼說話的！」

「他才八歲，隨軍去邊關不自生自滅那是放風嗎？」

羅三金態度自然，沒覺得自己哪裡有問題。

李芒朔搔搔頭，他覺得羅三金講得也沒有錯，但心裡頭還是有點不舒服，可能是看到向晏那雙粗糙的手，覺得他跟那些只會恃強凌弱的紈褲子弟還是有所不同的。

「隊裡又不是沒有年紀小的，照常不就好了。」

羅三金給自己擦擦汗，看了一眼前頭的大部隊，這次增援的人不多，老的大多是熟人，就是回城裡看一眼又轉頭出去了；小的大多是家裡過不下去了被推出來的，最小的也才五歲，對家裡人來說，留在家裡就多一張嘴，上邊關還能領一筆補助，不記事的時候就送走對兩邊都好。

通常這種的，除了跟著大部隊的任務，就再也不會回城了。

羅三金又看了一眼向晏。

孩子騎著馬悠悠哉哉的，完全不像對生死擔憂的樣子。

就某一部份來說，羅三金最怕就是這種人。

上了戰場要嘛嚇破膽，要嘛便是不懼生死的狂徒。

而向晏，才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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