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十四節　心計

文犁走進大廳的時候滿心滿眼都只有他的小姐，他從門外跪爬到白曦辰的面前，安生幾人心裡一顫，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小姐，是阿犁不好，沒有替小姐守好白家……」

文犁沒忍住啜泣，但他不願意在白曦辰面前哭，可他的小姐卻在一見到他的時候就落下淚水。

看著白曦辰顫著手將文犁擁入懷中，向晏得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才能忍住下意識的反應。

白曦辰不想哭，可是淚水忍不住。

文犁打小在白家長起來，白曦辰看著他長大，從那孩子還是個嬰兒白曦辰就帶著文犁四處跑，後來、後來──

「沒事了，你們都還好好的，就好。」

「可是──」文犁抓著她的手，眼裡充滿不安。

白曦辰知道他想問甚麼，也只是緊緊地回握。

「他沒事。」白曦辰輕聲在文犁耳邊道。

「溫不慕帶走他了。」

聞言，文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白曦辰輕撫著這個許久不見的小弟弟。

「不管你們怎麼想，我只信他。」

白曦辰知道很多白家人對溫不慕是有怨言的，可是白曦辰一直覺得，沒有甚麼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知道白家的祖上曾經救過溫氏的命，可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的，該還的也早就還完了－－不論溫不慕怎麼想，現在的白家在白曦辰看來，就是想巴著溫不慕吸血的蛭蟲，她自己也是，為了保全那孩子的性命，所以把他推到溫不慕的身邊……

白曦辰的眼角又滑下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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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碩的身形躺在榻上一動也不動，管事的林千川看了一眼，皺著眉掩住口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被發現，人來報的時候已經發臭了，外觀沒有絲毫傷痕，七孔流出的體液散發出奇怪的氣味，雙眼混濁，臉上表情安穩。

要不是因為這個人處理的事情特殊，他也不會特別來看一眼。

可在看了死狀之後，除了噁心，他竟覺得有一絲心慌。

讓下人趕緊處置了屍身，林千川踱步至書房。他敲了敲門，卻不覺得心慌的感覺有半絲消退。

「人死了。」主子語氣沉穩、說得肯定。

「是。」林千川硬著頭皮回答。

他總覺得那人身上的氣味還環繞在周身，有種不可掌握的恐懼如影隨形。

「看不出，那個遊醫還有這點本事。」

是，他們查到的齊衍就是個四處遊歷的遊醫，給人看病全看心情，幾年前給寧親王治腿，兩人才有些交情，可治了幾年寧親王的腿還是沒起色。

一想到這，林千川就想笑。

在宣紙落下最後一筆，一幅駿馬圖在紙上奔騰、栩栩如生。

林千川跟在主子身後收拾案上的作畫用具，一點氣兒都不敢吭。

要他說，他這個主子甚麼都好，就是脾氣比較反覆一點，為人比較冷漠一點，還有，對白家的敵意大了一點。

而真要林千川說，白家其實也不擋他們甚麼路，這漫天的恨意，怕是除了他們主子，無人能知是從何而來。

「就這麼無故死了，好似有點可惜。」他家主子悠悠的說。

「您的意思是……」一邊服侍著主子淨手一邊問，他並不敢多加揣測，畢竟就他那顆腦袋，能跟在主子身邊伺候就很滿足了。

林千川沒看出他家主子面無表情的包容，只聽他緩緩地說。

「既然他們想替白曦辰續命，我們怎麼能不推一把呢？」

林千川：不好意思，我還是聽不懂。

不過主子都發話了，當下人的只要聽話就好了。

林千川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主子對他招了招手，林千川附耳，在聽清主子的安排後臉色如常，點頭出了書房，可一出了門，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這樣，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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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向瑅和李七七主僕，寧親王又與王妃商量著安排了文犁的去處。

他果然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妻子與其他男人如此親近，即便他們親如姐弟，即便那人只有十二歲，向晏都能感覺到兩人擁抱的當下，自己的心頭有一團火在燒。

那團火，有它自己的名字，焚得他心口疼。

可向晏不願意讓這火傷害到白曦辰。

最後文犁被朝顏、夕顏帶去了鮮饗樓。

他原先就是在飯館裡工作，換到了鮮饗樓應當也能如魚得水。

而文犁眼中那團復仇的憤恨卻得另說。

寧親王夫婦都覺得，就這樣把文犁放著，有些不安，可最後白曦辰還是說服自己：文犁是個好孩子。

兩人洗漱後並肩躺在榻上，白曦辰後覺得有些緊張。

自己畢竟和這個男人拜過堂了。

貼著男人精壯的手臂，白曦辰腦海又響起他對齊衍說的話。

可能是拜溫不慕之賜，她打小耳朵就好，在戰場上也不只一次因此逃過一劫，而那天向晏和齊衍的交談她一字不落。

溫不慕曾對她說，有疑問就得解決，不能馬上解決就再等等。

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可人就在她身旁，問誰也沒有問正主兒來的可靠吧？

「阿晏……」剛開口，不知怎麼卻覺得有些燙嘴。

新婚那天她滿腦子都是自己將死，所以沒有發覺，這稱呼是不是太親近了一些？

「怎麼了？」

「你為何非要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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