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十六節　初見

一路到目的地，饒是騎著馬他們也走了一個月。

向晏的大腿磨得紅腫破皮，安生比他大幾歲，但狀況並沒有比較好，甚至還差了一點，說到底還是底子差，向晏想：怎麼都是自己身邊的人，要不找時間練練？

邊關跟他們想的不一樣。

安生想像中的邊境寸草不生、殘破不堪，他只聽說邊境一直在打仗，卻不知道這裡的人民早有一套屬於邊境的生存方式。

除了第一次來到邊境的新人，軍隊一出關就跟放飛自我一樣，臉上可見的輕鬆下來，像是關門跟邊界分別有一道結界，而中間的間隙則是令人平靜的安全區。

眼中可見的是一個個圓頂帳篷，向晏跟著帶隊的李芒碩領了一個面罩，見身邊的人都戴著，向晏也把它罩在臉上。

也許是心理作用，他覺得呼吸都清晰了許多。

見到向晏略為緊縮的眉頭舒展，安生也跟著戴上去，分到的面罩偏大、不只擋住大半張臉，安生得很用力才能固定好它。

「出帳篷就得戴著。」羅三金補了一句，向晏點點頭。

他和安生被分到一個帳篷，八個人一頂，打量四周，帳篷裡的大多是十歲上下的少年，還沒來得及坐下，從外面又進來一個人。

二十幾歲的青年拿著一張名單，面上沒有甚麼表情，身邊的孩子見到青年進來都張口打招呼。

「禾哥」

「禾哥回來了？」

「禾哥。」

青年一一點頭，算是回應，才又開口。

「你們倆就是新來的向晏跟安生。」

語氣肯定不拖泥帶水，柯禾看了他倆一眼，沒等人回話。

「放下東西跟我來。」

兩人對視一眼，安生跟著向晏走了出去。

「不滿十四歲的到了邊境只能待在後方，這是這裡的規矩。」

青年在心裡想：所以你們的命暫時都能保住。

「我叫柯禾，和領你們過來的羅三金輪值，負責照料你們這些不適齡的小兵。」柯禾低眉，領著他們開始繞著基地轉。

「這裡是邊境的安全區，相比於戰區，有早期溫氏仙人的結界，直至現在，也還守護著這一塊地域，是後勤的重要據點，所有不適齡的士兵都會在這裡集中管理。

雖然你們年紀小，但軍隊不養閒人，分配給你們的工作也與在家時不同，有甚麼事要互相幫助，一個人辦不到的事，一群人就能做到。」

語畢，柯禾又領著他們介紹環境。

不知道說了幾次，柯禾語速適中，熟練的將各個地區都介紹了一遍。

營區規畫出了用餐區、洗浴區，物資則被分別放在幾個相離甚遠的倉庫，在熟悉環境的過程中，向晏還看到了兩、三個交接物資及人力的隊伍。

雖說是安全區，但所有的帳篷在向晏看來都是隨時能夠拔營的狀態，區域規劃可變動性極高。

對此，柯禾沒有多做說明。

「所以，我們不用上前線嗎？」向晏突兀地問了一句。

聽不出來語氣是期待還是遺憾，柯禾看不到孩子明顯的膽顫、害怕，他為皺起眉，只是公事公辦的回答。

「還是得去的。前線人手不夠的時候就會從後勤調人過去支援、做些雜事，所以除了平日的工作，你們也需要每日訓練，前面就是訓練場。」

嘴裡嘟嚷著孩子們接下來的作息，一邊觀察向晏跟安生的臉色。

安生大些，這些訓練量是敖的過去的，饒是如此，聽了安排的安生臉色仍是不好，倒是向晏面上不改，柯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嚇壞了，畢竟看他細胳膊細腿的，不像是承受得住的。

「柯大哥！」訓練場上突然傳來一聲嘹亮的叫喊。

柯禾一看，眼角都柔了幾分。

「倒是你們碰上了。」

安生看過去，身形像是個女孩子。方才也見到過不少女子，因此兩人並不為對方的性別感到驚訝，她身上的鎧甲、戰袍卻讓向晏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白將軍的女兒，她每隔一陣子會到後勤這邊幫忙訓練，若是見到就稱小姐，記住了嗎？」

兩人點頭。

因為大人和小孩的力氣實在無從比較，一不小心錯骨傷筋的可就不好了，因此有底子的白曦辰能幫忙訓練，對幾個在後勤的隊長來說可是幫了大忙。

拿著練習用的木劍，白曦辰一襲白色布衣跑了過來，頭上一滴汗都沒有，倒是後面的對練對手一個個東倒西歪的。

「果真是您！」

「小姐。」

「柯大哥又帶新人巡領。」

「小姐又長高了。」

這幾年柯禾都負責在後勤帶孩子，一是天生體弱，二來軍隊大多是些大老粗，柯禾細致，做了一陣子白將軍就不捨得換人了。

孩子一天一個樣，也沒誰比柯禾更懂得了。

但看見白曦辰他還是會覺得歡喜，孩子抽高了一點，眼角眉梢多了幾分母親的神韻。個性也開朗了一點，與剛來的時候不同了。

「和柯大哥打過招呼，今天的訓練也差不多了，將軍讓我帶幾個人到前線去，柯大哥能幫我找找嗎？」

孩子記性好，軍營裡所有人白曦辰只要對過一次就叫得上號，柯禾疑惑，她找人哪還需要自己幫？

只見白曦辰掏出一張名單遞了過來。

「這上面的，有幾個我不認識，應當是新人。」

見柯禾才接過名單就皺起眉看了自己一眼，向晏意識到甚麼，對人點點頭。安生查覺到不對，想拉著向晏，男孩卻只是輕輕地讓他鬆開。

若是安生的名字不在上面還好，若是在上頭，他也是要保安生周全的。

白曦辰感覺到了甚麼，在眾人的焦躁中開口。

「柯大哥，這是邊關。」

她掃了幾人一眼。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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