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在的故事 - 月光下（7）

眼前的女人，將門打開後，望著璟霄。

那是一個眼神有些空靈的女性。

璟霄的嘴巴咬得很緊，在他心中那「所謂的結局」也越來越多，媽媽看見了自己，會怎麼回應呢？會哭嗎？會嫌棄嗎？會記得⋯⋯

女人抱住了璟霄，她沒有說話就只是靜靜的抱著，很平靜，女人抱的越來越緊，生怕璟霄再次離開。

璟霄的眼睛在抖，這樣算是⋯媽媽接受我了？璟霄閉上了眼，雙手擁著她的肩膀。

「你去哪裡了⋯我找了好久⋯三年了⋯⋯」女人的聲音在璟霄的耳邊說著，璟霄不知道怎麼回話，他不想讓媽媽擔心，也不想讓媽媽在更加難過。

「有一個好心人收留了我，然後⋯是他幫我回到這裡的。」璟霄扭了扭身體，媽媽她抱的有點緊，但⋯這應該是她還在乎我的證據吧？

媽媽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嚇的放手，他趕忙拍了拍璟霄的肩膀吞著口水，然後看著地面，似乎不敢讓璟霄看到自己的樣子。

「那個好心人，他⋯在哪裡呢？我想要好好的當面感謝他。」璟霄的媽媽安靜了許久硬是擠出的這句話。

璟霄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現在⋯應該也回去見到自己的家人了吧？」

璟霄的媽媽頓了頓，摸了下璟霄的頭，示意讓他進來，璟霄將鞋子脫掉後，踏了進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擺設，一切都沒有改變，璟霄的媽媽帶著節制的興奮道：「小霄！！你的房間我每天都有在打掃！！你可以直接住進去！！我去把水熱好！！那個⋯趕快去洗澡！！」璟霄媽媽跳著進去浴室裏面。

生死離別太多了，所謂的「相遇」璟霄已經有些不認得了，更何況是再度踏進屬於自己的家

璟霄把跟隨自己很久的那一件上衣脫了下來。

隨後發現了自己的衣櫃上有著自己跟媽媽的照片，「許允欣恩」這是媽媽的簽名。

當時的自己還只是年紀不到6歲的小屁孩，在拍完照後自己把照片遞給媽媽要媽媽簽名，之後再拿去賣錢，媽媽也開著玩笑說：「如果真的賣到了好價錢，記得分我一點喔！」

璟霄把照片捧在手裡，他很開心媽媽還能把這張「回憶」留在這裡。

這時璟霄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把錢包拿了出來，裡面有張當時與思雲認識不久後所拍的與「戰友們」的照片，璟霄把照片擺在衣櫃上。

「你們在彼岸過得還好嗎？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受到那麼的幸福。」璟霄雙手合十，鞠躬。

「小霄！！水熱好了！！快來洗澡吧！我去煮飯了！！」媽媽在外頭大喊著，璟霄聽到這個聲音，這熟悉到不行的聲音，那個每天的日常聽到都會膩的聲音，如今再次進到他的耳裡。

璟霄終於大哭了出來，他根本沒有想過，原來自己還能再次獲得幸福！！

媽媽在樓下聽見自己孩子的哭聲，也不由自主的抹了抹自己的眼淚。

她從冰箱裡面拿出了璟霄最愛吃的鮭魚：「沒想到⋯還有機會給孩子煮他最愛吃的食物⋯⋯」

每天都期盼著他的回來，所以每天都會準備最新鮮的鮭魚，她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期盼得到了回應。

———

思雲剛從公寓出來後，他去路邊攤賣了塊油條，啃了幾口後嘖嘖的自言自語道：「身上只剩下兩百塊了，希望賺到錢後能跟阿芯還有衍衍一起去吃麻辣火鍋。」

「還有璟霄呢～」思雲深呼吸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接下來就來好好的工作吧！畢竟接下來可是要養活一家人了！！思雲立刻拿起資料，翻看起來。

資料上面有著一張讓思雲很熟悉的照片外，基本上只剩下姓名跟目標上次出現的地方，思雲翻到了下一頁，那是監視器在不久前拍下的目標。

思雲在次啃了油條：「許允欣恩是吧，是中國那裡派來的人⋯⋯嘶委託人的部分⋯雨姜不跟我講啊⋯⋯算了，反正用猜的也猜的到是誰委託的。」

思雲把油條吃完後喝了杯豆漿然後一個投籃姿勢想丟進垃圾桶，但可惜沒有丟進去，思雲本打算想要離開，但一個小屁孩大聲道：「大叔沒有好好的丟垃圾！！」

在所有人到注視下，思雲悻悻的把垃圾撿起來重新丟進垃圾桶⋯⋯

思雲走在了路上，一邊看地圖，一邊數著自己負責暗殺的器具，思雲喃喃自語：「會在菜市場買菜⋯代表他就住在附近而已，雖然不排除他是有可能藉由買菜混淆視聽的可能。」

思雲抓了抓頭：「但從他每天固定買鮭魚的情況來看⋯⋯是暗號嗎？不然那有人每天買鮭魚的啊，賺錢賺太飽沒事做喔？」

「但⋯看他買菜的量，確實應該是已經長期在那附近定居了，不然菜量這麼多還每天過去，對於一個間諜來看⋯嘶怎麼看都是陷阱啊？」

「但既然會每天過去菜市場，代表他已經有固定的行程表了，不一定要知道他的住處，只需要知道他的路程就行了，又沒有規定要在哪裡殺。」

思雲確定後，招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跟司機講了地址汽車。

到了地點思雲把身上僅剩的兩百塊給了司機，然後罵咧咧的下車：「靠！！現在計程車都那麼貴了喔！！才開他媽的不到5公里耶！！」

司機數完錢後很官方性質的說道：「歡迎再次叫我的車，感謝您的搭乘」然後踩下油門離開的思雲的視線。

身上無金的思雲非常沒有威脅性的對那遠處的計程車比了充滿傲氣的中指。

「算了，先想辦法找個住處吧⋯⋯這附近應該有能暫住地地方吧？」思雲走進了菜市場旁的小巷子。

這裡位於台南一個似乎是鬧區的地方，但由於是平日所以沒什麼人。

菜市場旁邊有一間政治人物的諮詢所，更裡面是一條巷子，穿過這條巷子就是大馬路，而這條巷子有一位大媽。

思雲背著自己的背包臉皮非常厚的對大媽問道：「那個，我是沒錢的旅人，能不能讓我借住一晚？」

大媽坐在草椅上扇著風，還不忘優雅的喝一杯茶，接著道：「可以是可以，但小伙子的身體很精壯啊⋯⋯」

思雲看了下自己的身體，然後後退了幾步，然後抱住自己的身體：「那個⋯我是有妻之夫了！而⋯⋯而且！！我不是膚淺的人！！」

大媽在喝了一口茶道：「幫我把房子整理好，我就讓你住一天。」

思雲呆呆的⋯然後叮的一下露出潔白牙齒道：「放心交給我吧！」

———

晚上，璟霄把媽媽跟自己做的飯給吃完後，媽媽在廚房的檯子上切著水果，媽媽轉頭向璟霄問道：「要一起去菜市場嗎？嗯⋯當年我們兩個常常每天去菜市場呢！！對了！！小蘇叔他的地瓜球攤還有喔！！你不是很喜歡吃他們家的地瓜球嗎？」

媽媽小跑過來，拿起錢包伸出手來，燈光隨著媽媽的微白髮絲替他的臉頰照出一閃一閃的白色光點：「一起去吧！！」

璟霄有些情不自禁，該死！！眼淚又要流出來了！璟霄開心的點頭牽起媽媽的手，兩個人出了那個「回憶」的家。

樹林小路中，媽媽指著一間不遠處的房子道：「那間房子的情侶他們現在已經有8個月大的小孩了喔！！」

然後又指了不遠處的三合院旁邊的狗屋道：「那裡的大黃他12歲了⋯雖然有點可惜，但走得很安詳，小霄還記得吧？那個常常追著你咬的那個小黃。」

璟霄嘟嘟插胸道：「哼！！我現在經歷過歷練了！！可惜！！沒法報仇！！」媽媽摸了摸璟霄的頭「我的孩子，還是那麼的可愛啊。」

璟霄頓時臉紅：「媽媽⋯⋯也⋯⋯也很漂亮！！」

媽媽笑著蹲下然後捏了捏璟霄的臉頰：「小霄真勇敢！！」

「但媽媽有些對不起你⋯如果當時我有看好⋯你就不會被抓走了⋯小霄⋯⋯」

「媽媽想要繼續當你的媽媽，你能⋯繼續依靠著我嗎？」媽媽的眼神中帶著堅定。

月光下，彷彿那天，璟霄被那個男人拯救的時候，宛如希望。

一切都能重回正軌的希望。

璟霄的淚再度流出：「我⋯我⋯⋯我⋯這麼努力⋯當然⋯就是為了⋯再次⋯依靠媽媽啊！」

媽媽的眼裡，水佈滿了他的眼睛，那片水倒映著璟霄的面龐，兩人面面相覷。

———

「啊啊啊啊啊啊！！終於整理好了！！現在時間⋯⋯嗯～～跟我算得差不多，做殺手啊，就是要找事做來消磨時間～～」思雲把大媽剩下的衣服收進了衣櫃裡面。

看了一眼窗外，摸著下巴思索了一番，這裡離目標常常出現的菜市場不遠，甚至可以說是觀察整個菜市場的最佳視野，基本上只要今晚到明天在這裡監視，完成任務手到擒來！！

突然思雲的胸口一陣悶痛「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氣喘不上來，思雲跪在地上，咳嗽咳得越來越嚴重，濃血從思雲的嘴裡噴灑出來，漸漸的，從噴轉成嘔吐，濃血從鮮紅色轉成黑色。

不知道吐了多久，思雲喘著粗氣，撫摸的胸口，苦笑道：「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啊⋯該死的肺結核跟肺癌晚期啊⋯⋯」

「至少⋯在死前⋯想盡一切辦法，再見到家人一次吧⋯⋯」思雲緩緩起身把刀收在了自己的外套下面，隨後下樓。

雖然思雲現在很不舒服，但手賤的他依然還是順便趁大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時候偷偷拿一個放在冰箱裡面的麵包，做殺手嘛～～不能餓肚子。

來到了外頭，思雲躲到了樹上，這裡是經過鮭魚攤必經的地方，而且人也很少，至少能有足夠的時間除理屍體的那種！！

就這樣坐在了樹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位女性走了過來，然後就這樣停在了那裡，思雲瞇著眼想看清楚那女人的面孔，殺手嘛～～不能殺錯人。

看清楚後，思雲笑了：「本來以為會有意外，沒想到，自己出現了～～」思雲從樹上跳了下來，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沒有猶豫，就這樣朝著那個女人的首級斬了下去。

自己只顧完成任務拿錢回家認親人，順便接自己的好徒弟回去，這樣就行了。

———

十分鐘前，璟霄與媽媽踏進了菜市場，媽媽笑著道：「我們家小霄想要吃什麼呢？儘管提喔！！」璟霄望著許多的美食口水流了下來。

但最令璟霄不想忘得果然還是那個地瓜球攤，他拉著媽媽衝向地瓜球攤，小蘇叔依然還在原地叫賣，也是一如既往的沒有生意，這讓璟霄很好奇，這大叔是怎麼在負收入的情況撐三年的。

小蘇叔看見了媽媽後，眼睛瞬間發光：「欣恩小姐！！哈哈我一天唯一的生意來了！！想要吃什麼？我買一送三！！」

媽媽笑著道：「那我買三個。」媽媽的手比著三，小蘇叔一臉色胚樣的壞壞道：「哎呦～～多買了耶～～怎麼終於接受我的追求了啊～～」

小蘇叔把地瓜球裝好後遞給了媽媽，隨後小蘇叔道：「好啦～～剛剛開玩笑的，只是你多買了兩個，有點讓我驚訝，怎麼了⋯又想念小霄了啊？」

「每次只要你想念他，你都會來多買地瓜球，也對⋯小霄他很喜歡吃我們家的地瓜球呢～～明明我家這麼沒生意～～那個小屁孩⋯真是讓人有點懷念呀～～」小蘇叔把第二批地瓜球放到塑膠盒上，口氣有些可惜。

「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了⋯⋯欣恩小姐，那孩子很聰明現在肯定沒事的，你跟他的相遇遲早會來的，你就別難過了⋯每次看見你⋯你的淚痕都很明顯⋯作為你的朋友我怪心痛的。」小蘇叔的腦子努力的在想安慰媽媽的詞語。

突然「小蘇叔？你還會想念我啊？」璟霄突然探出頭來問道。

小蘇叔頓住了，他看著璟霄，又看看媽媽，然後嘴巴打結了：「璟霄？咦？鬼月還沒來啊？為什麼？等下⋯璟霄⋯你回來了！？」

小蘇叔有些激動，他跳出攤子，摸了摸璟霄的頭捏了捏他的臉：「幹！！活的！！」

「操！不然死的啊！！」璟霄直接戳他的肋骨小蘇叔當場跳起來：「媽的！！死屁孩！！還沒忘我的弱點啊！」

小蘇叔叫完後跑回去攤子，開心的笑道：「既然小霄回來了！！我不請客！！有辱我蘇叔之名！！今天的所有地瓜球！！我全請了！！」

璟霄開心的握拳：「呀呼！！！」

這時媽媽道：「我有點想上廁所，我也去喔！！你們等我一下。」講完後媽媽就小跑離開現場。

小蘇叔悄咪咪湊到璟霄的耳邊道：「你要去保護媽媽啊～～你媽媽長得那麼漂亮～～」

璟霄打了小蘇叔的後腦勺道：「我當然知道！！媽媽！！由我來保護！！」然後就一路小跑想跟上媽媽的腳步。

———

欣恩，璟霄的媽媽。

她上完廁所後，一路慢悠悠的走到旁邊的樹下，稍微整理儀容後，踏步向前打算直接回璟霄的旁邊，但剛往前踏一步，她就注意到了身後的視線。

剛轉頭，血已經從身上噴出，劇烈的疼痛感從脖子湧出，視線開始模糊。

咦？

這時的欣恩，她的腦裡閃過很多事情。

璟霄剛出生的時候。

璟霄還在包尿布告學會走路的時候。

璟霄報名國小，每天讓自己操心的時候。

璟霄送自己在藝術上可以說是非常抽象的東西然後自己當眾感動流淚的時候。

璟霄失蹤，自己每天尋找他，每天以淚洗面，苦苦等待的時候。

璟霄回家，自己那強烈想將他揉進懷中的時候。

想用一輩子，好好愛著璟霄呢。

現在，真想在捏捏璟霄的臉，又或者狠狠的給璟霄親一口。

真的好想啊⋯⋯

但⋯這就是報應吧⋯自己當間諜的時候，也害死過不少人，既然自己是剝奪他人幸福的壞人，那憑什麼還有乞求幸福的資格呢？

但⋯也苦了璟霄啊⋯⋯

欣恩倒在了地上，血濺滿地，血池中那個宛如星空的眼睛⋯⋯緩緩的黯淡下來。

而朝著欣恩脖子斬擊的那個男人，思雲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血液，思雲歪了歪頭呢喃道：「嘶⋯委託人有在資料上寫⋯要把屍體的一部分帶回去當已經殺掉的證明耶⋯⋯」

思雲鄉了不到一秒，直接手起刀落往已經沒有氣息的欣恩，她還沒有完全斷開且依然在噴血的脖子再度斬了一刀⋯⋯

思雲提著欣恩的頭驢，緩緩裝入委託人給予的麻袋，笑呵呵道：「這樣就能拿到錢了，明天就立刻去找璟霄吧！！把璟霄接回來！！！對了！！他應該也找到自己的媽媽了吧？」

「如果璟霄真的找到自己的媽媽了，那也把他的媽媽一起接過來吧！！自己的徒弟啊～～對他的媽媽負點責任也是我這個作為師父的義務啊～～嘿嘿～～趕快回去交差吧！」

「接下來可是要養妻子、文衍、璟霄跟他的媽媽呢！」思雲起身準備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媽媽！！！」一股熟悉的聲音傳來，思雲轉頭看向了那個他熟識到不能在熟識的孩子，璟霄。

思雲看見璟霄後兩眼發光：「靠！！本來想說明天我去找你耶！！自己來了喔！！呃呃⋯找到媽媽了嗎？」

「如果有找到那跟我講你們家的地址我明天去接你們！！如果沒有找到⋯沒關係⋯我在這附近找到了一個好心人士，你能去那裡暫住一晚，報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思雲有些擔心璟霄沒有找到媽媽。

璟霄的眼睛在抖，地上的那具無頭屍體的穿著⋯很明顯就是自己的媽媽⋯⋯

璟霄瞪大自己的眼眸，想要看清楚殺母仇人是誰，當他看清楚那個人是誰的時候⋯⋯

璟霄當下咬緊牙關，聲音有些扭曲：「師⋯師父？」

「你對我的媽媽⋯⋯幹了什麼？」那個聲音彷彿想要把眼前之人千刀萬剮。

思雲的表情僵住了：「你說⋯⋯我手上的這人是你的誰？」右手上⋯那個裝著欣恩的麻袋⋯讓思雲一瞬間感覺到格外沈重⋯⋯

「師父⋯⋯好好說⋯⋯求你⋯⋯你把我媽媽⋯⋯怎麼了？」璟霄的眼睛被血絲蓋住。

思雲不知道該怎麼講。

「所以⋯這是⋯你媽媽？」

在這一刻，思雲的世界，崩塌了。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