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霽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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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是這樣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有些乾澀，「原來……阿澈也會喜歡上別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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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那麼喜歡……才兩個月就分手了。」他急忙解釋，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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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畢竟是你的初戀呀，你的第一個女朋友。不是嗎？」我感覺鼻子酸得厲害，一句酸溜溜的話未經大腦就衝了出來，「可以讓你開口、讓你願意當作女朋友的人嗎……真是個幸運的女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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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分手了，她也曾經擁有過我不曾擁有的身分。那一刻，我嫉妒得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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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呢。」阿澈忽然苦笑，「我想，連她本人也不會覺得自己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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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晃蕩的橙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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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我，她是倒了大霉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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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愣住了。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既不是懷念，也不是遺憾，而是一種深深的、無法掩飾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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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我……」他頓了頓，神情有些落寞，「我沒有妳想的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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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眸，但我還是清楚地看見了他眼神中的那股自我厭惡。彷彿他做過甚麼不可原諒的錯事，彷彿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任何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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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心裡的那些嫉妒瞬間被一陣尖銳的心疼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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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許他這樣說自己。我不允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去否定那個溫柔的楊子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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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沒有這種事。」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語氣無比堅定。「阿澈你是我認識過，最好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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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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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怔怔地看著我，似乎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嚇到了。而我自己也愣住了，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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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的，這跟直接表白有甚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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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恥感和未消化的酸澀感、嫉妒感混在一起，讓我瞬間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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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阿澈輕聲說道，眼神變得柔和，臉上掛著一抹似有還無的笑容。但那笑容裡，依然藏著我看讀不懂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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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心裡卻更加彆扭了。我咬著下唇，猛地別過臉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只剩下我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在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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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劇痛毫無預警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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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彎下腰，按住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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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晚的急性胃炎還沒完全好透，剛才又喝了一大杯冰沙，加上情緒的劇烈波動，那個嬌氣的胃又開始抗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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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阿澈立刻察覺到了我的異樣，緊張地看著我，「胃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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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點。」我佯裝鎮定，卻感覺到額頭開始冒出冷汗，「沒事，我帶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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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忙腳亂地從包包裡翻出醫生開的胃藥，動作有些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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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幫妳拿水。」阿澈正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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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叫。」我有些賭氣地不想麻煩他，抬手招來了侍應，「麻煩你，可以給我一杯暖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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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應很快端來了一杯水。但那是剛從熱水機裡接出來的，還冒著滾滾白煙，顯然燙得根本沒法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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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正想著要不要等它涼一點再吃藥，那杯水卻被一隻手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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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將那杯滾燙的熱水拿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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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剛才那樣急著解釋什麼。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單手握著杯子，手腕開始有節奏地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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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發愣，不明白他在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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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依然瀰漫著剛才那個話題留下的尷尬沉默。我想開口打破，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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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我看著那杯在他手裡晃來晃去的水，實在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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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在做甚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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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聞言，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的目光專注地盯著杯子裡蕩漾的水波，聲音很輕，卻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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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太燙了，妳現在胃痛，不能喝太燙的，也不能喝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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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繼續耐心地搖晃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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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妳搖涼一點。等到不燙嘴了，妳再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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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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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做甚麼精密的實驗。那隻握著杯子的手修長有力，手背上因為用力而微微浮起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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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一圈、一圈地搖著。不厭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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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一圈圈蕩開的水波，剛才心裡那些翻湧的醋意、委屈、不安，在這一刻，彷彿也被他這一圈圈的溫柔給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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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交過女朋友又怎樣？那是過去式了。重要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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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坐在這裡，在我胃痛的時候，不顧水燙手，只想著幫我把水溫降到剛好入口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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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戲院裡遞給我紙巾的人，是他。那個穿著舊衣服來見我的人，是他。那個一早預訂好餐廳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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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霜玥，妳到底在矯情甚麼？

一個會為了妳如此費心的人，他的心裡怎麼可能沒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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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我輕聲喚他，聲音裡的尖銳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滿滿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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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抬起頭，手裡的動作依然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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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我看著他，鼻子發酸，「太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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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一臉茫然，「甚麼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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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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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是吧？來，溫度應該可以了。」他的聲音溫柔得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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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吸鼻子，接過他遞來的、溫度剛剛好的水，然後一口氣把藥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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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熨帖了所有的疼痛，也熨平了所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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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溫柔，這麼好。這不是明擺著要讓我越來越喜歡你，再也離不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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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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