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盛夏】三

在試衣間裡，我把那座小山丘攤開，只見一堆五顏六色、設計各異的衣物在等著我。我一件一件地穿上，從素色到印花、從寬鬆Ｔ恤到洗水牛仔長褲，像一場小小的時裝秀，只不過觀眾是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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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套，橙黃色花花襯衫配綠色沙灘短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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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套太有夏天的感覺了啦！」小優說著，嘴角卻忍不住笑意。「你穿這樣去夏威夷的話，簡直是毫無違和感呀。」

霜玥則是笑著點頭，「阿澈你穿這個好可愛呀！」

我只能尷尬地笑笑，心底卻又為自己被霜玥誇讚而暗喜。可愛，對男生而言是一個稱讚嗎？我不曉得。但出自她口中，加上那溫暖的笑容，我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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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套，是桃紅色鮮艷上衣配深紅色長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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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紅色就算了，這深紅色長褲也太剛好了吧。到底哪家店會賣深紅色褲子，又有誰會穿這樣高調的顏色？也太考驗個人的氣場和穿搭了吧。

我望望鏡子裡的自己，這顏色我實在是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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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澈，怎麼這麼久呀？」小優在外面喚我，那小妖精。

「好啦好啦。」我不情不願的走出試衣間。「妳們選的這套，我真的是服了。」

只見小優和霜玥睜大眼睛看著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然後笑得前仰後合。我甚至瞥見，連櫃檯後的那店員也瞄向了我這邊偷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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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妳們好歹給點尊重。這可是妳們選的耶。」

她們卻只是笑得捧著肚子，連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望向我的霜玥，那眼神卻帶著一絲狡黠，像是洞悉我心裡的小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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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是一件深藍色的格紋襯衫，在這堆奇裝異服裡面算是比較正常。她們兩人看見，卻笑我像個老頭子。還有另一件，黑灰色相隔的條紋Ｔ恤，上面印有幾句英文。款式還好，就是略嫌有點俗氣，不太符合我自己的穿衣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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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件是我選的耶。」我走出試衣間時，霜玥雀躍的說。「這件我是真心為阿澈你挑的耶，你穿得挺好看的嘛！」

「還……還好吧。」我搔搔頭，「是還不錯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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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試衣間，我默默的把這件Ｔ恤放到一旁，跟那堆不會買的衣服分隔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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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阿澈！」霜玥在試衣間外喚我，「還有那條深灰色洗水牛仔褲，是配成一套的哦。你記得也試試看呀。」

「啊……好的好的。」我說著，眼角餘光瞄到鏡子裡的自己，那雙耳朵竟發紅得明顯。我暗忖，幸好她此刻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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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來來回回的，我們在這家店幾乎耗了一個小時。每一次我換完一套衣服，她們都迫不及待地評價、討論、又互相起鬨，我也被迫加入「搞笑表演」，有時誇張地擺個姿勢，有時假裝自己很不自在。霜玥笑得特別開心，眼神裡帶著一絲調皮。我心裡想，明明自己只是隨便試件衣服，她們卻能把每一件都變成小小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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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件接一件，試衣間裡的鏡子映著我的身影，也映著她們的笑臉。每一次走出來，我都覺得心跳微微加快。不是因為衣服，而是因為那個站在我眼前，笑容燦爛得像春日暖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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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結賬了。」玩夠了以後，我抱著幾件衣物走到收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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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夠了嗎？」櫃檯後的店員睨向我，「要不要考慮當我們店的模特呀？」想不到連店員都開始調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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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非常抱歉，我們在店裡搗亂了太久。」我不好意思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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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好意思呀，我們把店裡的衣服都試了個遍！」小優也說，不知道她的話裡有幾分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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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你們幾個令我這個下午過得很快樂呀。就給你個九折吧。」店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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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太感謝妳了。」我由衷的說，邊掏出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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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店員把衣服一件件的包好。

那件黑灰色相間的Ｔ恤、深灰色的洗水牛仔褲，還有白色印花上衣，和一條黑色的皮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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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阿澈，你怎麼都只買霜玥挑的？我挑的你都不買啊？」被小優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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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難不成這都是女朋友挑的？」店員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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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覺得，這幾件都不錯看呀。」我說，一時發窘得不知道該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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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就太好了！」霜玥笑，「不過，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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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澄清後，店員好像有點失望。而我，也好像有點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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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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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瞄向霜玥。她的表情非常自然，彷彿沒有半點尷尬。那我更不應該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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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裡，夜幕慢慢低垂，街燈灑下柔和光暈。我抱著剛買的衣物，心裡卻不停想著霜玥。

她會不會把今天在店裡的事寫到部落格上呢？

她的嬌嗔、那淘氣的眼神、還有那笑容……全部都那麼鮮活，像是一個小小的秘密，悄悄被收藏在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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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打開電腦，點進霜玥的部落格。果然，有一篇新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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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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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亮那邊，
有一個沒有名字的祈願。
想飛過去，像漂泊的光點，
在群星之間輕輕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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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會不會在木星開花？
你會不會在火星的小路上等我？
我把手心攤開，空空的，
卻裝著整個宇宙的寂靜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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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想，
或許我們都在自己的星球上漂浮，
尋找那一瞬的契合，
像歌裡唱的飛越星海，
最終落在彼此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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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距離是看不見的，
卻真實存在於呼吸裡，
藏在每一次抬眼望向星空的瞬間。
你可能不會注意，
我也不敢告訴，
只是把心意悄悄放進旋律裡，
像月光靜靜灑落，不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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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想把這份心意折成小小的光，
輕輕飄到你身邊，
讓你感受到，卻不必言語。
也許，你也曾在某個夜晚，
偷偷仰望同一片星空，
我們就這樣，在光與歌裡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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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飛到月亮去，
只為在星光下，
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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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
二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