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四點的圖書館，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均勻地灑在桌子上、書架上，為整個空間染上了一抹柔和的昏黃。空氣裡閃耀著陽光，混合着紙張的香氣與淡淡的書墨味，烘出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書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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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有人輕輕翻頁或調整椅子，聲音都被厚重的書架悄悄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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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靠窗的長桌，身邊的椅子空空如也。我的眼睛緊盯著筆記本，手指沿著公式滑動，時不時低頭沉思。桌面上堆滿了課本、練習簿和幾支已經磨得過份平滑的鉛筆，每一頁都被我劃上密密麻麻的重點與註解。窗外的光線逐漸柔和，午後的暖意慢慢滲進指尖，卻無法驅散專注時的緊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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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裡的人影稀疏，安靜得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低頭抄寫、默寫、翻閱，明明已經覺得疲累，卻又無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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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再次抬起頭、揉了揉有點乾澀的眼睛時，忽爾看見桌角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礦泉水，標籤上還帶着微微的水珠。那支水下面放了一張小紙條，字體圓得可愛，那是霜玥的字跡。紙條上只有寥寥幾個字，還有一個手繪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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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習加油！為你打氣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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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喉嚨開始覺得有點乾涸。我旋開瓶蓋，微涼的礦泉水滑過喉嚨，和心裏那一絲被觸動的暖意交纏在一起，沁入心脾。我把那紙條珍而重之地夾在筆記本裡，彷彿是為了甚麼東西留下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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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我見到那陽光漸漸變暗，沿着木質書桌與走道拉出長長的影子，像靜止的水波一樣在地面閃爍。那橙金色的餘暉溫柔地掃過書頁邊緣，字句都被鍍上一層金光。館內愈來愈靜，只剩空調的氣流聲和偶爾遠處翻書的聲音，時間就像被折疊了起來一樣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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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筆的手有點發酸，卻依然沒有停下。題目一頁頁地解下去，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再撐一會，再多記一點。窗外暮色漸深，影子漸漸蔓延到我腳邊，我仍埋首書頁之間，彷彿這個世界只剩我和這些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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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你連午飯時間都要拿來溫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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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今日稍早時候，我拒絕了小優和霜玥一起去吃午飯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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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你怎麼突然這麼認真？」霜玥輕聲問。
我抬起頭，和她們的視線短暫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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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就是想努力看看。」我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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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你平時根本沒這麼努力呀。」小優還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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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好像想抓住什麼線索，但又抓不住。她沒有再追問甚麼，只是跟我說了一句「加油」，就拉著小優出去吃午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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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很努力，但這努力背後有個秘密。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可以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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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這份努力背後的原因，沒有人會知道，只有我自己清楚。留在這裡，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霜玥。她們都不知道，每一次翻書、每一次熬夜，都是我跟父母的秘密協議在運作。那全是為了可以留在這個城市，是我對她的默默守候。這個原因太過微妙，太過個人，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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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這幾所英國的寄宿學校已經確定取錄你了。接下來只剩機票和其他雜項要安排。你只需要選定其中一所學校，我們就會為你安排好。預定明年暑假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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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聽到這句話時，我怔在了原地，手中的書本幾乎掉下。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卻又在轉瞬之間明白，他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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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一直希望我出國留學。他們總說，外面的世界才是機會的代名詞，而我在這裡只是浪費青春，而且外國的考試會比香港的容易。他們甚至已經開始看航空公司網站、比對宿舍照片、討論哪間大學最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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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根本沒有要出國留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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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也很複雜。姚霜玥還在這座城市。這裡有她的笑容，她的步伐，她就在我的每一天裡。每當我想像自己遠在他鄉，心裡總有個聲音在嘀咕：「離開她，你會不會後悔？」在那一刻，我很清楚知道，世界很大，但只有她才是我想要守住的那一片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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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跟父母談判了。一場有條件、有策略的談判。我的條件很簡單：如果這個學期我能考到全級第一，就證明我留在這裡同樣可以學得很好，他們就不能再逼我出國。父母瞪大眼睛，半信半疑，但最終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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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開始拼命讀書。我的所有空餘時間幾乎都孵在圖書館裡，筆記本翻得發皺，課本的邊角都磨出痕跡。每一個公式、每一篇文章，我都背得滾瓜爛熟。我努力的理由，她們還看不見，甚至不會猜到。對旁人而言，這只是努力讀書；對我而言，卻是一場為了留住重要事物的靜默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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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如此拼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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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全都是為了她，即使她未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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