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深秋】五

「不要害怕離別。離別只是倒數著我們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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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的最後一晚，我在霜玥的部落格裡留下了這句話。

還真是矯情啊，我不禁想著。如此的自傷自憐，我能歸咎於自己還是太過年輕、太過懵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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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十五年人生中，最為難熬的一個夜晚。怨恨著自己的懦弱、厭惡著當日的所有巧合。被濃稠的情緒裹住了的我，近乎沒有睡覺，就離開了家，踏上了飛往倫敦的班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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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我望向窗外愈縮愈小的城市，感覺自己的一部份靈魂也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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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手上的鐵達尼號VCD，那是臨行之際，我向霜玥借來的。那是她很寶貝的珍藏版VCD，也是當日讓我們相識的契機。

我佯裝向她借來看，卻又早已打算不會歸還，只想要留著跟她的一點聯繫。我希望欠著她甚麼東西，那即使我們之間相隔幾千公里，我們之間還是有這個物證在、我們之間的連結就還沒有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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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跟香港的時差是八個小時。

剛開始時，我跟霜玥還有固定的通訊，也有跟對方分享著日常生活。

可慢慢地，隨著時日過去，加上時差的阻隔，我們之間的對話漸漸變得疏落。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早就預計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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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到了十二月，聖誕假期的時候，我就會回香港一趟。爸媽答應過我，我在英國留學的期間，每年聖誕和暑假都會讓我回香港渡假。

我沒有告訴霜玥，但我打算聖誕期間就會履行我們的約定，跟她去迪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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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還有在以「傑克」的身份在霜玥的部落格留言，依然是她最忠實的讀者。

那是除了跟她日漸疏落的通訊以外，我可以得知她近況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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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時間會就這樣平靜的流逝，直到十二月我回去見她。

在迪士尼城堡前、漫天的煙火下，我會再一次鼓起勇氣。

我以為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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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我見到她寫的這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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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你還記得柏洋嗎？就是隔壁班那個籃球隊的。他最近向我表白了……但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回覆他。你覺得呢？你之前也是籃球隊的，那你知道他為人怎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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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她也在等我回來。

我以為我們之間有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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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她根本沒有在等我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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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洋嗎？他人不錯啊，長得也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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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道，心中其實有千百條問題想問——怎麼認識的？妳喜歡他嗎？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妳有留意隔壁班的人？妳原來喜歡男孩打籃球嗎？妳是甚麼時候開始注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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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我應該接受他的告白，跟他交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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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瘋了，為什麼要問我呢？

她是真心的把我當成好朋友吧，就像是小優般的閨蜜。

所以才會放心的詢問我對其他男生的意見吧。

所以說，她根本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對象看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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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自己的心揪著痛，卻又有點生氣。

生氣她沒有等我？

還是生氣沒有表白、沒有叫她等我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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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也喜歡他就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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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道。我見到信息已標記成「已讀」，霜玥卻遲遲未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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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我見到她的名字下變成「輸入中」，又再變成「線上」，重重覆覆了好幾遍。她是在寫下甚麼，又在一遍遍的刪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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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有甚麼話要對我說嗎？】

她終於寫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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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了。

這是她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

有啊。我想對姚霜玥說的話，有很多很多。

我喜歡妳。一直都喜歡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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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已至此，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我應該慶幸當日錯過了表白的機會嗎？原來那很大機會是會被她拒絕的。慶幸當日我沒有表白，今日才可以繼續留在她身邊當個好朋友。

但，要是我那天表白了，然後被她拒絕了的話。

那我今天就不需要聽她向我詢問，要不要跟別人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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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啊。我跟柏洋其實不算很熟稔，妳自己判斷吧。如果妳也喜歡他，不妨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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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已經沒所謂了。

我把手機反轉蓋在書桌上，不想再理會甚麼短信了。

我一頭倒進被窩裡。

生氣、不甘、不忿、後悔、自責……

所有情緒像海浪般，洶湧的翻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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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等我了。

不，她也許從來就沒有等過我。

而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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