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弦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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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了，說起來，妳老是說我戀愛經驗比妳多、比妳會跟男生相處，其實，我也不太喜歡聽到。那聽起來，就像是在說我很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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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這個意思呀！」我著急地說，「我只是很羨慕妳身邊被男生簇擁著、羨慕妳甚麼都不用做就有人會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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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知道啦。我已經不會再胡思亂想了。」小優笑，「不過，就連這一點，我們也是在互相羨慕呢。我才是超級羨慕妳，有一個對妳一心一意、滿心滿眼都是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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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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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澈呀。他的眼中只有妳，全世界都看得出來。」她笑，「如果真的是我看錯了，我請妳吃一千碗燒賣，再跟妳一起做老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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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也用不著發毒誓嘛。」我說，「不過，謝謝妳。果然，有妳在我身邊，我才最覺得安心呀。全都說出來了，真的超舒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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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小優笑，「真不敢相信，我們竟然浪費了兩年的時間互不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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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我們從今以後，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可以把那兩年慢慢補回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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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止補回來，還要製造更加多的回憶。」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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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的。」我側過身，興致勃勃地看著她，「對了，我們以前不是約定過嗎？一定要一起考入香江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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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了起來，「妳還記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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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記得。」我伸出手指，一項一項地數著我們當年在自修室裡發過的白日夢，「我們要一起考入香江大學，然後一定要申請住同一間宿舍。我們要買一樣的床單，把書桌拼在一起。晚上一起煮杯麵，通宵聊八卦，再也不用聽家裡的嘮叨，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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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小優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眼神裡充滿了嚮往。「那會是只屬於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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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堅定地點點頭，「還有半年而已。我們一定會讓這個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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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聽著聽著，眼眶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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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她輕聲問，「像我這樣的人……真的可以擁有那樣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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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我堅定地點頭，「只要我們一起。沒有甚麼是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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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手中的空汽水罐，輕輕碰了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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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相信妳。」她說，「不過啊，姚霜玥，妳今晚怎麼特別肉麻、特別直接？雖然我是很感激妳，但妳今天感覺……很不一樣啊？說起來，妳今晚為什麼會突然衝來找我？發生了甚麼嗎？在7-11的時候，真的把我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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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其實……」我想起在7-11裡引起的騷動，忽然覺得很難為情。「昨晚，我做了一個很長的惡夢。夢裡我死了，帶著滿身的遺憾。而妳……妳哭著呼喚我的名字，哭得要把靈魂都掏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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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甚麼不吉利的話？」她說，「未經我的允許，妳不可以隨便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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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利的惡夢嗎？

我想起那場死亡的預演、那蒼涼的氣息。

不。就是因為那場惡夢，讓我失而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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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後，我不要再在她的人生裡缺席。

我在心裡默默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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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不是一場惡夢。」我輕聲說，「那是一場好夢才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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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小優若有所思地望著我。「霜玥，謝謝妳。多謝妳今天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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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今天呀。」我笑，「我會像以前一樣天天纏著妳，我要妳聽我講很多很多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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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也要妳聽我講，這兩年之間發生過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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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們聊到很晚很晚。直到公園的燈都熄滅了，我們才依依不捨地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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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樓下，我抬頭望向自家的窗戶，客廳的燈還亮著，透出一股暖黃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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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裡還有另一場仗要打。那張JUPAS選科表格依然靜靜地躺在書桌上，像一道未解的謎題，等待著最後的答案。如果是幾個小時前的我，或許還會猶豫，還會害怕那個「不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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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的手心裡還殘留著汽水罐的冰涼和小優掌心的溫度。那句「我們一起練習喜歡自己」像一句強力的咒語，在我的血液裡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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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廈沉重的大門。夜空中，那輪弦月依然高掛。它不再是殘缺的象徵，而是一把蓄勢待發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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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月色正好。而我也終於準備好，去擁抱那個不完美、卻真實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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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家裡很安靜，電視機雖然開著，但音量調得很小。爸爸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媽媽正在收拾餐桌上的水果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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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開門聲，媽媽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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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剛才突然就跑出去，難得一家人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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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媽。」我換上拖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我剛才有點急事找同學。我在外面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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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這麼順暢地對家人撒謊。奇怪的是，我心裡沒有半點愧疚，反而有一種隱約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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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書房的門開了，哥哥拿著水杯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居家服，即使是在家裡，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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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若是以前，我會下意識地避開他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銳利眼睛，然後低著頭溜回房間。但今晚，我迎上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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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愣了一下。他拿著水杯的手微微停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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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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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到電腦前，喚醒了休眠的螢幕。我點開部落格，發現右上角有一個紅色的提示：有一則最新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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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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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我點開留言，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許久。剛才在公園裡和小優建立起來的勇氣堡壘，在回到這個充滿壓抑氣息的家之後，似乎又開始搖搖欲墜。我需要最後一根支柱。我需要有人告訴我，我的靈魂並不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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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忐忑地敲下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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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支持。雖然有點唐突，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鐵達尼號上，蘿絲沒有跳船，而是乖乖嫁給那個有錢人，你覺得……她會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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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鋪滿了金磚、安穩卻令人窒息的路。所有人都說那是幸福，那是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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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wVHetOW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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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經質地不斷刷新頁面，直至最新留言的提示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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