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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把餘下的可樂一飲而盡，看了看夜空，然後偷偷瞄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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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了要為自己活一次……那還有一件事，妳是不是也該去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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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我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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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轉過頭，眼神變得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試探。「阿澈呀。那傢伙去英國已經兩年了吧？你們怎麼樣了？還有聯絡嗎？他……有回香港見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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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個名字，我心裡的某個角落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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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搖搖頭，「我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早就沒有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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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小優皺起眉頭，「我以前一直覺得阿澈是喜歡妳的。妳記不記得？我跟妳說過好多次，他看妳的眼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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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了，怎麼會呀。」我下意識地反駁，就像當年無數次回答她時一樣，「妳也知道的，那時候我明示暗示過多少次，他也依然無動於衷。連最後一次見面，他也沒有表示過任何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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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洶湧地襲來，苦澀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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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曾無數次幻想過阿澈向我表白的場景。如果在某個放學的黃昏，或者某次圖書館的偶遇，他開口說喜歡我，我一定會馬上點頭。一直以來，我都在向他明示暗示、刻意製造我自以為的曖昧行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之所以維持著那種模糊的姿態，是因為我喜歡他，但我不敢講。我想讓他吃醋，我想讓他著急，我想逼他主動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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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次，我都覺得他真的喜歡我。我也會因為他的一句玩笑、一個專注的眼神而心跳失序。但我又害怕那是我的錯覺，害怕自己表錯情。因為他從來沒有約過我，從來沒有給過我確切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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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還是不開口？終究只是我自作多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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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自信。直到柏洋出現。那個熱烈追求我的男生，成了我試探阿澈最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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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那天，我鼓起勇氣問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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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洋向我表白了……你覺得，我應該答應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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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屏住呼吸，忐忑地盯著螢幕上的訊息對話窗，想像著他此刻的臉上會不會有一絲慌亂、一絲不捨，我期待著他一句霸道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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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沒有。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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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洋是個好人。如果妳喜歡，那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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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累。真的很累。像是跑了一場漫長的馬拉松，以為終點就在前面，可當我伸手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抓到。這才發現，原來那條路線一直只是我自己腦海裡畫出來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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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一層層湧上來，卻又被我死命地壓回去。我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太多情緒，不想讓自己顯得狼狽。於是我選擇了笑。我笑得輕盈，像是在接受祝福，也像是在告別。但心裡清楚得很，那一刻，我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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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著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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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敢再等下去了。毫無證據的單戀太寂寞、也太痛苦。於是我懦弱地逃跑了。他的不挽留，或許就是最好的證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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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還沒開始的戀愛，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結束了。只是他永遠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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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就答應了柏洋。」我低聲說，「妳當時一定覺得很奇怪吧，為甚麼我沒跟妳商量就跟他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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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點點頭，「是啊，嚇了我一跳。而且……妳看起來並不像真的很喜歡柏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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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喜歡。」我坦承道，「那時候我只是在賭氣。我覺得阿澈不在乎我，我覺得自己在他心裡根本沒甚麼份量。既然他都不挽留，那我還堅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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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時候我很自卑。」我深吸一口氣，「因為阿澈終究還是沒有喜歡上我，我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值得被愛。而柏洋的出現，就像是一根浮木。在我自信心最低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時候，竟然有人那麼熱烈地喜歡我。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那是甚麼，先抓住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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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段感情註定是短命的。因為它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我的怯懦和逃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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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我的剖白，小優沉默了許久。她看著我，眼神裡沒有同情，反而多了一種莫名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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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霜玥。」她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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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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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們決定了要練習喜歡自己，那我現在給妳多一個課題。」小優坐直了身子，認真地說道，「妳要變得勇敢。不為任何人，只為妳自己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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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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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剛才在7-11，妳不讓我逃跑、妳拼命把我抓回來了一樣。」她指了指我的雙手，「妳也可以把阿澈抓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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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抓回來？他都去英國兩年了，我們之間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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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甚麼？又沒有絕交，又沒有吵架，甚至連一句拒絕都沒聽過，這算甚麼結束？」小優打斷了我，「反正妳們現在的狀態，已經跟永別沒甚麼差別了。妳還有甚麼可以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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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我。是啊，我還有甚麼可以輸的？最壞的結果，不就是現在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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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最壞的結果……是夢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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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妳今日找我坦白的勇氣，跟他也坦白一次啊！」小優扶住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妳不是最討厭不明不白地失去珍視的人嗎？妳不是說不想留遺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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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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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小優不容反駁地說道，「如果他也喜歡妳，那是皆大歡喜。如果他不喜歡妳，那妳也可以徹底死心，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抱著一個虛幻的影子過日子。無論結果如何，至少妳對得起當初那個全心全意喜歡著他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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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小優。那個曾經需要我保護的女孩，現在卻像個戰士一樣在鼓勵我。是啊。我不該再做那個等待被選擇的洋娃娃了。我想要甚麼，我就該自己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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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點點頭，眼裡的迷惘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決心，「我會找個機會，跟他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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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我認識的姚霜玥嘛！」小優滿意地笑了，舉起空罐子，「來，再乾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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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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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根本從來放不下的人，為什麼要騙自己已經放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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